畫槌錄 - 第四百三十六章　喜極而泣

第四百三十六章　喜極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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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萍道：「如今是霍家人的你，還來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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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肩子一抖，他從未聽過一個女人以清脆嗓音，編織如斯冷漠的話語，好似萬年不化的玄冰貼觸肌膚，連讓他打了三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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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外頭傳來倒抽冷氣的聲音，慌慌張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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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兒小姐，在下對妳的心意從未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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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萍臉上猶似罩上一層寒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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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住嘴！我說過多少次，不許你叫我『萍兒』！能夠喚我一聲『萍兒』的人，從始至終只有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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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小姐，是⋯⋯是在下冒犯，還請小姐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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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英念，我警告你最後一次，當年你的所作所為，你的背叛，哪怕你擄走我是為救我一命，你終會受到該有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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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掩飾的憎怒與敵意，正透過話語，向門外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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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扭曲著黃萍的側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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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一聽「路英念」三字，凝神細聽外頭嘆息聲，驚忖：「我還在想是誰，原來是老路，這大晚上的，他為何來找黃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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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他只以為自己行蹤暴露，心亂則矣，雖覺外頭聲音十分耳熟，卻沒心思管外頭那人身份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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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英念微微遲疑，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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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萍……小姐的話，在下心知肚明，也早有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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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落，但見黃萍身上素衣衣袂飄盪得厲害，道氣化開的氣浪輕輕吹動著床鋪帳幔，不健康的黃臉因怒氣而微微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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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悟？呵呵⋯⋯你說覺悟？路英念，害死爹爹就是你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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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死哥哥們就是你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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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說，親手掐死我那嗷嗷待哺的小弟，就是你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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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比一句更令人駭然的話語，重新描繪著早已泛黃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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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黃家滅門的情狀，彷彿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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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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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憤交加的情感徹底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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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黃萍美目一轉，發覺袁昊二眼瞪直，甚是驚慌瞧著自己。她微微一愣，輕吁定神，渾身放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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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與你廢話，我問最後一次，你來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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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英念吱吱嗚嗚道：「這……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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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黃萍細眉正要蹙起，袁昊忙牽住她手，拼命搖頭央求，小臉愁然，模樣怪是可憐。這讓黃萍一時說不出重話來，目光轉柔，像是看著年幼的弟弟，輕輕摸著他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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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鬆一口氣，腦內不停梳理著思緒，有件事一直不得其解，路英念當年是黃家的人，他是為了甚麼，寧可背叛黃家投靠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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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萍的怨懟，路英念的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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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而褪色的某種東西，比起回憶，更像面古老鏡子，當黃家覆滅之時，陷入沉寂，此刻正緩緩甦醒，一切彷彿都要串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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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動著真相盡快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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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外頭路英念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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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在下知小姐平時不願見任何人，但今日有別往日，特意帶來小姐你愛吃的幾樣小菜甜食，在、在下絕……絕沒有其他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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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你費心，我黃家已是沒落，我不再是當年的千金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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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在下而言！小姐……小姐就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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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是啊，我還是我，你路英念則不同，如今是萬紅夫人身邊紅人，你想逼我就範，大可向那女人開口，我一個無依無靠的弱女子焉能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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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小姐，在下怎麼敢？萬萬不敢，萬萬不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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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英念聲音又窘迫又緊張，卻藏不住隱藏其中的歡喜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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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萍冷冷笑道：「呵呵，你說你不敢，路英念，你這話是發自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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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這……這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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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女人，你那點心思，真以為能瞞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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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路英念似又抽了一口氣，低聲不知說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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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我黃家和那女人帶來的霍家武者大戰三天三夜，雙方武者實力相當，本該不分上下，不！不對，有他⋯⋯有天義哥哥在，區區霍家的烏合之眾，算得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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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凝神細聽當年黃家慘案經過的袁昊，注意到門外路英念用力的咬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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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屋外的霜雪咧咧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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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英念的影子透過門縫鑽了進來，動搖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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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萍用力咬著下唇，二隻纖手握得緊實，隱隱哆嗦，眸中淚水染上憎惡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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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是誰從背後偷襲我黃家幾位叔叔，投奔那女人，使我黃家陷入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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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當著霍家和黃家的面，拿著我黃家幾位叔叔的頭顱，向那女人邀功，要求娶我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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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誰害得如今無數江湖武者身陷囹圄，終日待在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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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英念不停抽氣，呼吸愈發急促不平，彷彿黃萍說出的一字一語，猶如一把把鋒利無匹的兵刃，狠狠貫穿其五臟六腑，割骨鑿肉，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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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旁的袁昊震撼得難以言語，嘴巴張大，右手摀住嘴巴，不讓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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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黃家大宅易主的事情，在群英樓並非甚麼天大秘密，稍去旁敲側擊，也能曉得一二，差別在於從紅纓幫、萬花幫口中打聽而來，其中一方言「霍家強奪黃家」，另一方言「黃家服從霍家」，彼此各有各的說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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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說到黃家和霍家在十二年前的紛鬥，以及人丁興旺的黃家為何惟剩黃少新爺孫三人，卻是一問無人知，當年存活下來的文天義對此事緘口不提，紅纓幫人人敬重文天義，尤其知曉他和黃家千金之事的人，更不敢觸碰他傷心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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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想著：「原來黃家之所以覆滅，和老路……路英念脫不了關係？他為了迫娶黃姐姐，背叛黃家人，背叛文師兄，累得黃姐姐家破人亡，囚於殘破閨房十餘載，他……他，他媽的！當真可惡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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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點，本來念及當初來到群英樓時，路英念待他算得上照料有佳，處處容讓，替自己打圓場，還頗有些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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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英樓二大幫總有一天會分出高下，他還暗中盤算，倘若推翻了萬紅夫人的統治，就欲偷偷放過路英念，以報他對自己的照料之恩，正所謂滴水之恩，湧泉以報，方不失為江湖武者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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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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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黃萍因為說得激動，臉色從方才的怒紅轉而發白，淚花撲簌簌而落，又無力又憐人，不禁替她感到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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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滴水之恩、為難之情，通通化為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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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剩油然而起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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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心想：「袁昊啊袁昊，這有甚麼好考慮？路英念他幫你，也是聽從萬紅那八婆的命令行事，而文師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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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了讓你活命，費盡苦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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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了群英樓無數好漢，壓抑自我，十餘年苦思眷戀，終不得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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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竹爺爺未過門的徒兒，是你的好師兄。而黃姐姐是他愛侶，是你未相認的漂亮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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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人受人欺辱，你怎能忍氣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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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驅使著雙腿，當下朝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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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萍見袁昊步步朝門口逼近，臉上一陣驚恐，忙上前捉住他，像是怕一不注意就會看丟人，緊緊擁著袁昊，在他耳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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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你想幹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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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讓黃萍抱入懷中，換作往昔，非得忍著害臊拼命掙扎，此時此刻，他察覺黃萍渾身發抖，咬著牙，死死瞪著地上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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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姐姐，路英念害死妳全家，害了文師兄，害了無數英雄好漢，就為了他一己之私。我……我忍不下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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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萍微微一愣，她沒料到會從懷中這娃兒口中聽到這些話，但比起心中一時的震驚，她更在乎他話中的話，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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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說文……文……你師兄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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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音在顫抖，愈說愈低，愈說愈快，聽不出是悲是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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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半轉過頭，有些歉意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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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姐姐……不對，我應該叫你一聲『嫂子』，能否先把外面那惡人打發走，我有話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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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萍臉上又期盼又害怕，眸子挾著光彩，直直盯向袁昊，只點點頭，對外頭路英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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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吧！我現在不想聽見你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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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路英念聞得此言，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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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年輕時武功不俗，在四川一帶頗具聲名，讓黃家家主看上眼，成為黃萍的貼身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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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夕相處下，他深深愛上身份高貴卻待人溫婉平和的黃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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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知當年冒出一個文天義，武功既高強，談吐有禮，盛名江湖，深得黃家人人青睞，連黃萍也傾慕於他，甚至交換信物，以私定終生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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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英念大受打擊，當年的他就算正面相抗，也不會是文天義對手，只能懷著妒忌和憎恨，隱藏這段無果的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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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正值年華的萬紅夫人找上了他，暗訴推翻黃家大計，並承諾可以把黃萍讓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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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英念心中十分動搖，私慾之情不停膨脹──於是他打算將計就計，假意從了萬紅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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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黃家霍家誰勝誰負，路英念都覺不重要，只消當著亂局挺身保護黃萍，或許就能令黃萍回心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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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計畫還是出了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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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家幾名高手察覺路英念在暗中動手腳，他為了保住性命，反而弄巧成拙，成了當眾背叛黃家武者的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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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英念心中對文天義、對紅纓幫均無恨意，倒還有些欽佩他們的為人，但他背負叛徒罵名，始終無法釋懷，這也是為何十餘年間，他絕口不在黃萍面前提及~~「路英念」~~文天義的死活，就是為了讓黃萍徹底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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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他輕輕嘆了口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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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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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似想到甚麼，又道：「在下曾說過的話……無論何時，只要小姐想通，要救小姐離開此地，雖非易事，但也不是辦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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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不聞半點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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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小心翼翼催動道氣，探視四周，總算放下懸在半空的心，轉頭看向黃萍，見她眉梢緊蹙，糾結苦悶之狀，有些不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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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大嫂，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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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甚麼……啊！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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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隻細如竹竿般的纖手抓了過來，扣住袁昊肩子，令其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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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發覺黃萍二隻細臂不似外表看來的弱不禁風，蘊含著莫大氣力，居然掙脫不得，又瞧黃萍因激動而泛紅的臉龐，緩緩逼來，唇嘴張了又闔，大抵料到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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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大嫂，妳別著急，文師兄一心想探妳下落，倘若知道我害妳受了傷，他為人大量，或許不會動手揍我，不過底下的幾位哥哥沒這般顧忌，我這屁股可就保不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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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萍嬌軀大震，喉嚨發出一陣顫抖氣音，名為希冀的火苗溫暖了她胸口，熱淚不住如泉湧而淌，邊哭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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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聽錯，我果然沒有聽錯，他，他還……還活著？他真的？弟弟，你師兄姓文，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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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那位文師兄，是紅纓幫幫主，在群英樓待了整整十二年？他……他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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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想了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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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師兄說自己也記不太得細節，只知道自己待了超過十年。我曾問師兄：『師兄，你對其餘日子絲毫不在乎，怎地這般在乎十年？』文師兄回我：『不是我在乎，而是刻苦銘心……是了，十年，正好是她二十八歲壽誕，師兄我身子受人桎梏，心可不一樣，怎地會忘記她的壽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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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萍聞得「二十八歲壽誕」幾字，略一思想，嬌軀又震，嘴中忍不住「啊」了一聲，身子晃了晃，再也禁不住情緒，熱淚不停淌下，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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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呵呵，天義哥哥，天義哥哥，果真是你。也只有你，連自己性命安危都不顧，卻甚在乎這些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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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看黃萍哭得難過，以為自己說錯甚麼話，忙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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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大嫂，師……師兄他拚命想尋妳下落，救妳脫困，絕非樂不思蜀，坐以待斃了。唉！那群英樓就猶如一個邪門的地下牢獄，別說十二年，只消在那待上一、二個月，很容易迷失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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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二年間，黃萍無時無刻不感愧疚，因為自己害得家族破亡，族中多少長輩含恨而終，更累得文天義命喪黃泉，愛人生死永隔，使她心如槁木，每日每夜以淚洗面，度過漫長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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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知文天義不僅還活著，還一刻也不忘自己，捨命要救自己，驚喜之餘，沉寂多年的羞赧愛戀，再也一發不可收拾，忙抹淚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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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愛天義哥哥都來不及，知他因我受苦，兀自十二年如初，焉能有恨？焉能責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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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接著把他來到群英樓的因緣，以及往後種種和萬花幫的紛爭，娓娓道來，黃萍靜靜細聽，臉上始終含著一抹淡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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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覺讓黃萍一望，整個人如沐春風般，又好似備受鼓舞般，心緒高漲，揚言自己這回前來，盡管沒有找出萬紅花的源頭，不過要把黃萍救出此地，絕非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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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袁昊不由一想：「路英念這王八蛋好生可惡，居然拿人身自由，企圖逼文大嫂就範，我還當他是個好人，哼，果然霍家身邊的人，沒一個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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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黃萍臉色赫變，起身轉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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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這輩子能知道天義哥哥尚存活於世，已然滿足，我就不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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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文大嫂，這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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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萍右手撫在如豐滿果實般的胸口，似有難言之隱，泛黃臉上慘白一片，逐露淒苦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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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已命不長矣，袁昊弟弟，勞你……你託話給天義哥哥，說我愛他！他愛得多深，我就愛得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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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吐出一口微泛殷綠的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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