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槌錄 - 第六百三十二章　忘了的獎賞（１）

第六百三十二章　忘了的獎賞（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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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瓊師姐有令，不好意思，袁師弟，請隨我到主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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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姑且還算」圓滿的外院弟子排行賽落幕後的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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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雪、劉二家人強行帶走雪無過和蘇護的目的，果然是為了打探「逍遙定心訣」的秘辛，以及槌子道寶的真面目與能力。出乎袁昊料想之外，二家族高層不僅和顏悅色，盛情款待二人，甚至不計前嫌，承諾讓蘇護迎娶劉家血脈的女性，成為二家族的一份子。雪無過則恢復他昔日雪家二少爺的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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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雪無過、蘇護所說，二大家族一改往昔面目，並未以權勢欺壓，真誠釋出善意，不過，二人理所當然婉拒了二家族長老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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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吃驚不已，心想二家族這是搞什麼名堂？正所謂狗改不了吃屎，惡習若是能輕易改正，就不會稱為惡習。江山易改，所以本性難移，他可不相信人能說改就改，那二個家族如此，瀛海島民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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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定心訣的事，雪無過二人已從袁昊口中得知不少，那是江湖……不，為「武律大道」不認可的無名心法，先人的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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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訣帶來的強大道氣，勝過同境界武者的力量，也就解釋得通。唯獨瀛海島民、武律和法則之事、判官槌的事，袁昊始終三緘其口，雪無過、蘇護雖然有所察覺，卻沒有主動開口，十分識相避而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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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並非不願說，眼下缺少都爭先這名擁有相同來歷的夥伴，島民曾經的盟友又背叛了他們，他一人孤立無援，背腹受敵，要打破如斯窘境，勢必要結交新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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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袁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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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申一次，這是在一個本應能好好犒賞辛勞奮戰至今的肉體，放鬆身心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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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外院排行賽後，是前二十名的外院弟子與內院女弟子的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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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挑選隨從的女弟子，只要有相中的外院弟子，便可主動發起挑戰，外院弟子唯有老實應戰的份，無從避戰，親身體會靈瑤宮武學的真諦，隨後乖乖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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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當知悉這惡趣的門派「傳統」，袁昊對同為門派的男人們感到不屑，他們根本是乖巧地排隊等候被狩獵的野獸，女弟子則是寸步不移的狩獵者，弓無須架起，箭矢不必發，期盼的獵物就會親自跑到她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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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等悲哀，卻讓人笑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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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靈瑤宮「傳統」背後推波助瀾的無名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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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非一人一時一地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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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重男輕女的世俗常理不同，就另類意義上而言，眾女輕男的靈瑤宮，是天下所有女子橫跨並積累無數歲月的悲愴意志。意志化為實質之物，長達數百年的意志，確確實實注入了力量，力量又成為不可小覷的個體，其中一個象徵是峨嵋派，另一個象徵則為靈瑤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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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江湖門派」，在這股推動天下女子奮起的力量面前，不過是「區區之物」，不足以相比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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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師弟，你有在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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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見來到春生堂的內院女弟子，似乎再也忍不住不悅，瞪著正在邊指點雪無過、蘇護修練「定心訣」，邊想著這些亂七八糟事情的袁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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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這位師姐……妳說……說要我怎麼來著？」袁昊尷尬地摸摸後腦，似乎覺得對方定會發怒，先一步別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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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見那名女弟子柳眉倒豎，左足跺地，氣呼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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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故意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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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明顯透著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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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女人高興、向女人賠罪的方法，袁昊在拜入靈瑤宮後，每日瞧著那些諂媚不休的弟子，不知不覺也學得七七八八──儘管每次學會一招，就跑去找竹令謙嘗試，卻屢屢以失敗告終，但他兀自信心滿滿，認為此招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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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刻意咳了一聲，以十分誠懇的眼神注視對方，語氣能多卑微就多卑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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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這回事，師姐有所不知，我對師姐的欽佩之情，就算靈瑤宮的萬年銀雪融化成水，滔滔的潔淨雪水，也無從抹滅我心中那……呃，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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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說到半途，發覺那名內院女弟子居然拿出一隻毫毛筆，另一手不知從何拿出一本冊子，正下筆寫著甚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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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女弟子抬起冷冷目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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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繼續說，我有確實記好喔。畫瓊姐姐說過，若你開始學那些臭男人油嘴滑舌，就把你說的話通通寫下來交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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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剛稱竹令謙為「畫瓊師姐」，是出於公事公辦的態度，現在稱她「畫瓊姐姐」，是基於看好戲的調侃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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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這話的袁昊，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顫抖起來，鐵青著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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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咳，那個，咳……師姐，有事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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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唰唰，不知何謂留情的殘酷毛筆，又在冊子上寫了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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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鐵青的臉龐淌下幾滴冷汗，眼前這名內院師姐的背後──彷彿浮現某個人的模糊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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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有事儘管吩咐，不才定盡棉薄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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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真沒在聽這位師姐說的話，比起眼前女子的憤怒，還是指使她前來的幕後黑手更加可怖，知說再多也無用，遲疑的一瞬間做出抉擇，於是直接了當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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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女弟子手上毛筆停在半空，投以冰冷目光，道：「很好，你果然沒在聽。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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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寫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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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甚麼話也沒說，卻疾筆寫下不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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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須有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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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大感窘急，知這名女弟子就是竹令謙找來為難自己的，他明確感受到竹令謙那「你不照做試看看」的態度，趕忙向一旁投以救助視線，雪無過上前在他耳畔低聲說了幾句，他這才明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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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師姐，咱們走吧！可不能讓四位師姐苦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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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弟子見袁昊這副緊張模樣，嘲笑似的哼了一聲，那是認定「女人優於男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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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瓊姐姐說過，你這人腦筋動得很快，肯認真動腦的話，一點即通。但是，既然你知道畫瓊姐姐人在主峰，另外三名姐姐也有可能身在主峰……你竟還敢恍神想其他事，膽兒不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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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起毛筆和冊子，只朝蘇姥姥禮貌地點頭微笑，就逕自邁開步子，無奈的袁昊跟隨其後離開春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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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瑤宮主峰，大殿正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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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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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之吹拂而過的雪山寒風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冰冷話語，伴隨數道充滿敵意和苦笑的目光，凝在袁昊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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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袁昊像是感到難以承受而悄悄轉開頸子，兩支玉手卻伸了過來，用力夾住他雙頰，脖頸發出「喀」的一聲，被迫轉回正面，與那雙平淡的靈動眸子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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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幾乎撐不過一個呼吸，當急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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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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