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與地 - 第一百五十二章：你到底⋯⋯喜歡我甚麼？

劉憐曦步出蒼鬼府邸後，眉頭微鎖，似在思索方才的一番交談。巡檢營統領之位，他早已志在必得，如今蒼鬼主動相邀，倒省了不少周章。只是，他不知，蒼鬼這一步，到底是出於信任，還是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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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行身影踏風而行，透着妖異之氣。他定睛一看，來者赫然是白子容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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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此前遠赴妖界遊歷，如今方才折返魔界。因他們並未自仙界而來，駐守魔界與仙界交界處的魔軍並未攔截，這才得以順利入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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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附近魔民見此異狀，不免神色警惕，氣氛頓時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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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庭派來的使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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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來與魔君談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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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當即邁步向前道：「諸位誤會了。他們並非天庭派來的，而是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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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月來，劉憐曦的名字早已傳遍魔界。這個被魔君重用、親掌軍制改革的外來者，已然成了魔界的風雲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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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他此言，魔民神色稍緩，未再阻攔。

白府內竹影婆娑，白子容先讓梅映月、白子恆等人歇息，自己則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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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時便聽聞了驅魔令與驅仙令，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白子容語氣頗有些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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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心知白子容一向避世，不願摻和六界紛爭，便簡單地將近日情勢概述一番，最後道：「若日後有人找你們麻煩，報上我的名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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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容輕輕一嘆，微微搖首：「沒想到這偌大的六界，竟無一處容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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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心中微動，置身這亂世，誰又能真正獨善其身？但他嘴上卻道：「過些時日，局勢便會緩和些。若覺魔界不妥，你們不如去人界暫避？雖然你們的行蹤逃不過土地公的眼睛，但他們未必會理會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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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容擺了擺手道：「罷了，還是留在魔界吧。不過，若有需我等出力之處，儘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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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嘴角微揚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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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白子容轉身離去時，劉憐曦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竟湧起一絲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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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容能與家人同行遊歷，時而人界，時而妖界，自由自在，灑脫不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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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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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入魔界以來，步步為營，處處算計，寸步難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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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何時，他才能如白子容一般，攜家帶口，悠然行走於六界，不必為生死權謀所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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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比誰都清楚，這樣的生活，離他太過遙遠。

夜色沉沉，當他回至蘑菇屋時，還未站穩，便見任遙遙端着藥碗，道：「喝完這一碗，以後你就不必再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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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苦笑道：「才剛從外面回來，就又要喝藥，連喘口氣的時間也不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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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像哄孩子般哄他道：「藥要趁熱喝。喝完就可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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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無奈地接過藥碗，一邊走上閣樓，一邊隨口道：「行，我這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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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亦步亦趨地跟着他，當他準備關門時，卻伸手攔住了他，道：「讓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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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道：「我自己來就行，反正這是最後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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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任遙遙輕聲道：「所以，我想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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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最終不忍拂她的意，只能無奈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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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見狀，頓時三步併作兩步，搶先到閣樓，然後催促道：「還不快過來喝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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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無聲一笑，連忙坐到她旁邊，拿起碗藥，一口氣飲盡。藥湯入喉，苦澀如昔，卻在片刻間滲透四肢百骸，藥性比往常更為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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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喝藥的最後一日，也是藥力最猛的一日。

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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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力迅速在體內爆發，他盤膝而坐，身體微微顫抖。他本已有心理準備，卻依舊被這股霸道藥性衝擊得喘不上氣，額角滲出細密冷汗，沿着臉頰蜿蜒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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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狠狠咬緊牙關，強行壓抑腹內翻湧的劇痛。若是平時，他早已脫去衣衫，好讓身體散熱。但此時此刻，任遙遙就在旁邊，他怎肯當着她的面如此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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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見他連唇瓣都被咬破，便握住他的手臂，試圖以靈力助他疏導藥性。可他卻移開她的手，道：「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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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又過了半個時辰，疼痛才逐漸消退，毒素順着指尖流出，化作黑血滴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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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見狀，興奮地道：「你沒事了。瞧你，額頭都在滴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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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聞聲下意識想抬袖拭汗，卻不想衣衫早已濕透，反倒將汗水蹭得更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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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噗嗤」一笑，道：「你衣服都濕了，還拿來擦汗？」劉憐曦望着她，莫名被她的笑意感染，自己也傻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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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為何，藥後總有股微醺之感，宛如喝了烈酒。今日，更甚於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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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中昏沉，還未細想緣由，任遙遙已取出帕子，替他擦拭臉上的汗珠。帕子滑過皮膚，讓他不由一顫，只覺得視線彷彿被一層霧氣籠罩，愈發朦朧，愈發失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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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視線略過她的鼻梁、唇瓣，停駐在那嫵媚卻不失俏麗的輪廓上。她這張臉，既清透靈動，又帶着幾分勾魂攝魄的媚意，如冬雪初融，如春桃含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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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見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免莞爾失笑：「我去開天窗，給你降降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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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習習，窗扉敞開，兩人探出半個身子，望向夜空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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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很少這樣單獨相處，平日裏不是針鋒相對，就是形同陌路，能如此相鄰而坐，實屬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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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撩動了她的髮絲，也拂亂了他的心。他微微側首，想避開這份異樣的悸動，卻偏偏又看見了她的側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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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腦海湧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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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此刻，就這樣一直待下去，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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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終究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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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靜靜地看着她，將這一刻深深烙印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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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是他最接近自由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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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任遙遙畢竟不是個能安靜太久的人。她僅沉默片刻，便開口問道：「你除了報仇，還想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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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怔了怔。這不是她第一次問這個問題。他記得，她曾問過他，將來可曾想過成家立業，那時的他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今夕有情白青絲，明朝無愛得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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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為這樣的回答能讓她不再追問，卻沒想到，她仍舊不依不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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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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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這一問，才從思緒中驚醒，語氣含糊道：「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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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會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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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還沒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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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現在想。」又是一陣沉默，她道：「想到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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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腦海中閃過白子容的生活，又憶起兒時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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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平日，他定是不會說的。可這藥有醉人之效，他彷彿泡進一汪溫熱的泉水，既無法完全清醒，亦不願掙扎浮上水面。於是，那些埋藏許久的話語，便這般順勢流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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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周遊六界，訪遍名勝古跡，走進湖光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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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調微微發散，像是說給自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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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灼灼，享燕會之歌酒；柳樹青枝，識英雄然後橫不平；楓葉荻花，泛丹踏野醉雨聲；百花俯首，卻是賞雪吟詩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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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一句，皆是他兒時眾人皆知的願望，只是隨着他一路顛沛流離，沉入歲月的水底，如今借着酒意，漸漸又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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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每說一句，眼神便黯淡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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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她的語氣少了幾分戲謔。「我也想遊歷四方，走遍六界的每一處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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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也喜歡雲遊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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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任遙遙忽然語氣一轉問道：「那你想自己去，還是跟其他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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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原想敷衍過去，卻發現自己竟說不出口。他張了張口，正欲開口，卻見她眸光閃爍，忽然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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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跟你一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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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睫，彷彿在掩飾甚麼，耳際悄然浮上一層紅暈，如被溫泉蒸氣輕輕熏染，漾開一抹暖意，連夜色都透着幾分氤氳的微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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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見她明明在害羞，卻依舊選擇直白地說出口。她從不藏着掖着，從不畏懼表達。可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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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你何德何能，竟讓一個女子如此三番四次地向你表露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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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他再無法裝作無動於衷。他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鼓起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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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們一齊去。」醉意未散，耳根發熱，他竟不敢直視她的目光。可他還來不及調整心緒，下一刻，便見任遙遙湊上前，摟住了他，緊接着，柔軟的唇便落在他的側臉，輕輕一吻，如小溪偷走落葉般輕巧，讓人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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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天地失聲，風止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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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任遙遙已經放開了他，偷笑道：「好！就這麼說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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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怔怔地坐在原地，喉頭微微發緊，彷彿有着麼東西堵在心口，說不出的悶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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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被她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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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天窗外灌進來，他的耳根卻滾燙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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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坐在那裏，胸膛起伏，耳邊似還留着她剛才輕柔的氣息。他甚至覺得有些頭暈，像是被溫酒泡透，全身酥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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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不該沉溺於此，可那片刻的悸動，卻像漣漪般層層推進，一點點侵蝕他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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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才，他才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到底……喜歡我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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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任遙遙回答，他自嘲般笑了笑，眼底染上一抹苦澀：「我一無所有，沒有家，沒有事業，沒有朋友，說得難聽點，現在的我只不過是一個流浪漢。所以我根本不明白，你到底喜歡我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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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肅然道：「這個世界只有一個劉憐曦，也只有他，會冒着風險去做那些看起來不可能完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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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劉憐曦手刃廣寒仙子時，她便看出了他眼底的惆悵與內心的慌亂。她便知道，他不是個嗜殺的人，更不是冷血無情，而是一個在黑暗之中仍恪守本心的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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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神情懵懂，像個醉漢般喃喃：「那麼，你覺得我做的這些事，真的是正確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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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大力點頭道：「當然是。只要是對的，就該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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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嗓音發顫，唇邊掛着一抹酸楚的笑道：「是啊。明明我是正確的，可為甚麼，受傷最深的，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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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罷，他忍不住落下兩滴淚水，順着頰側滑落。他自己也未曾料到，竟會在這女子面前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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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自己早已將悲傷埋葬，將所有痛苦壓入心底，不再輕易示人。可此刻，他卻在這女子面前，顯露出最真實的自己。原來，他竟比自己想象中更渴望被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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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垂着眼，不想讓她看到自己脆弱的模樣，卻聽見她輕輕地說：「我一直相信人性本善，可世間誘惑太多，能堅守本心的人，少之又少。而你，是其中一個。這就是我看上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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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滴微溫的泉水，落入他心底最荒蕪的角落。原來，這世上還有人，願意理解他，真正認可他。這種感覺太過陌生，讓他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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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沒試過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即便面對楚辰英，也不曾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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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為何，在這個女子面前，他卻可以心安理得地傾訴內心，毫無顧忌，毫無防備。這，實在是奇怪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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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正當他陷入這份莫名的情緒時，任遙遙忽然眉毛一挑，語氣一變：「不過——」話音未落，她忽然伸出手，狠狠彈了他的額頭一下。劉憐曦吃痛地看向她，滿臉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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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你喜不喜歡人界？」她一臉嚴肅。劉憐曦摸不着頭腦，但還是如實回答：「……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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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魔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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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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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就行了？只要你喜歡的地方，剛好也有你喜歡的人，那它就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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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突然有些頭暈，心跳快得不像話。他想，這一定是藥的緣故。可他已經不想再想了，只想靠近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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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沒有退縮，甚至沒有眨眼。他停頓了一瞬，終於還是吻了上去。她的唇，比他想像中更柔軟，帶着淡淡的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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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只是輕輕地吻，彷彿在試探，可當她沒有退縮，反而微微抬頭迎合時，他心底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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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壓抑，激烈地吻住了她，像是要將所有壓抑的情緒發洩在這個吻裏，雙手順着她的腰際緩緩下滑，撫着她玲瓏有致的身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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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渾身顫慄，嬌吟一聲，倒在他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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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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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樓滿月青天夜，藥後猶如醉六神，

浴火重生心掩抑，今逢解語俏佳人，

歡言半世難成志，倒鳳顛鸞染絳巾，

屋外窗前皆比翼，山盟海誓共風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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