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寫手札記 - 《城市夜語》第九章：《夜湖》中篇：巨鯉

「不要在晚上靠近蘭潭吊橋那一段。」

在蘭潭國中當導師的表姐這麼警告我。

我剛從台北來嘉義教書，租了間在林森西路的套房，每天下課後都會繞著蘭潭步道跑步。

那天是夏日的傍晚，我沿著步道慢跑。

經過生命科學館時，發現湖面上飄著一層詭異的霧氣。

更奇怪的是，明明是七月天，竟然冷得讓人直打顫。

走到吊橋附近，我看見一個老人蹲在岸邊，手裡拿著一個老式魚竿。

他的旁邊放著一個生鏽的工具箱，上面貼著嘉義師範學校的舊標籤。

「年輕人，要不要看看這條魚？」

老人的聲音沙啞，手指向湖面。

順著他指的方向，我看見一道巨大的黑影在水底緩緩游動。

那個影子比我想像中大得多，像一艘小船那麼大。

更詭異的是，當黑影游過時，周圍的水面非但沒有波動，反而變得異常平靜。

「牠從日本人蓋水庫的時候就在這裡了，」老人說，「那時候我還在師範學校念書。」

我愣住了。

蘭潭水庫是日治時期建的，那都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

「不信？」

老人從工具箱拿出一本發黃的相簿，「你看，這些都是牠的照片。」

相簿裡的黑白照片明顯年代久遠，但看得出都是在蘭潭拍的。

第一張照片上，幾個穿著和服的人站在工地前。

背景是還在施工的水壩，照片角落的日期是昭和十年。

翻到後面，照片的內容開始變得奇怪。

有幾張是在傍晚拍的，水面上有個模糊的巨大影子。

更詭異的是，每一張照片的魚影都比前一張大一些。

「牠一直在長大，」老人的聲音突然變得陰森，「吃掉的人越多，長得越大...」

我猛地合上相簿，這才發現天色已經全暗了。

湖面上的霧氣越來越濃，隱約能聽見水底傳來奇怪的聲響，像是某種巨大生物在游動。

「你知道為什麼這裡晚上不能游泳嗎？」

老人慢慢站起來，「因為牠喜歡在晚上覓食...」

就在這時，水面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漩渦。

一條碩大的魚尾拍打水面，濺起的水花比人還高。

我嚇得後退幾步，卻發現老人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只剩下那個工具箱還躺在岸邊。

我顫抖著打開工具箱，裡面只有一張泛黃的剪報：

「嘉義師範學校教師夜釣蘭潭失蹤」

日期是1975年。

報導中提到，死者生前總說在湖裡看見巨大的黑影，但大家都以為他是太寂寞而產生幻覺。

走回大酒店時，遇到一個老館員。

他說那位老師是他以前的同事，很喜歡釣魚，還寫了一本關於蘭潭的筆記。

但在他失蹤後，所有相關的資料都莫名其妙不見了。

只留下一個工具箱，裡面放著一些照片。

「最奇怪的是，」老館員壓低聲音，「每次打撈上來的浮屍，身上都有同樣的傷痕，像是被什麼巨大的東西咬過...」

從那天起，我再也不敢在天黑後接近蘭潭。

但有時經過吊橋時，還是會看見那個老人的身影，永遠坐在同一個位置，執著地盯著水面。

在月色特別明亮的夜晚，湖面偶爾會泛起詭異的波紋，像是有什麼巨大的生物正在深處游動。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學校的監視器有時會拍到奇怪的畫面：

深夜的湖邊，總有一群穿著和服的人影在巡視，他們手裡拿著測量工具，好像在尋找什麼。

每當這種情況發生，湖水就會變得特別渾濁，像是在掩蓋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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