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寫手札記 - 《收納社》第二章：化妝鏡（下）

隔天果然如老闆娘所說，委託的人變多了。

他們帶來的物品都很普通：

口紅、隨身鏡、耳機、手機...但每樣東西都能照到或錄到那個車廂的景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像是被無數雙眼睛注視著。

「人們總是把真相藏在最普通的東西裡，」老闆娘說，一邊往收納櫃深處走去。

她的語氣平淡，但眼神卻異常凝重。

跟著她走進去，我才發現原來店後還有一個地下室。

潮濕的水泥牆上畫滿符文，暗紅色的線條像是在蠕動。

角落堆著大大小小的收納箱，每個箱子都上了三道鎖。

最顯眼的是牆上一面巨大的鏡子，能照到整個空間。

鏡面泛著一層詭異的油光，像是被什麼東西浸潤過。

「這是檢測用的，」老闆娘指著鏡子，「每件委託品都要透過它來判斷危險程度。但記住，永遠不要直視鏡中的景象超過三秒。」

她把昨天那面化妝鏡拿出來，放在鏡子前。

瞬間，整面牆的鏡子起了霧氣，顯現出詭異的畫面：

擁擠的車廂裡，一個女學生被推擠到角落。

她想尖叫，但周圍的人像沒看見一樣。

車廂的燈不斷閃爍，每次暗下來，女孩身邊的空間就會變得更擁擠。

更詭異的是，畫面中的某些乘客面目模糊，有些甚至完全透明。

而在車廂的另一端，幾個面容扭曲的人影正緩緩靠近那女孩。

他們的動作很慢，但每次燈光閃爍，就會突然接近一大段距離。

「原來如此，」老闆娘面色凝重，「這不只是單純的靈異事件。那些看不清臉的『人』，其實都不是人。他們在尋找替代品。」

「什麼意思？」

「每到月底的五點十七分，那班車都會重現事發當時的景象。但能看到的人越來越多，因為那些『東西』在找替死鬼。」

她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害怕被誰聽見，「它們需要新的祭品，來維持那個空間的存在。」

她打開一個特製的紅色收納盒：

「這些要立刻處理掉，否則等它們找夠了目標...那個車廂的『事故』就會再次發生。」

話沒說完，地下室的燈突然全滅。

大鏡子發出詭異的綠光，映照出一個熟悉的場景：

昨天那位OL正站在捷運月台上，手上拿著我們給的發票，似乎正猶豫要不要進站。

月台上的人潮來來往往，但沒人注意到她周圍的空氣正在扭曲。

而在她身後，幾個模糊的人影正慢慢靠近。

他們的臉和鏡子裡看到的一模一樣，像融化的蠟一般下垂，眼睛卻異常明亮。

「糟了，」老闆娘快速在鏡子上貼上符咒，「她還留著發票。那些東西會循著氣息找上門...它們已經盯上她了。」

「快，幫我準備驅邪用的物品，」老闆娘打開一個上鎖的櫃子，拿出一面古銅鏡和幾張符紙，「我們得在五點十七分前找到她。」

看著鏡中的景象，OL已經走下月台，站在第三節車廂前。

車上的人忙著上下車，沒人注意到那幾個扭曲的身影正包圍著她。

老闆娘抓起電話：

「喂，阿成嗎？對，又有一個。第三月台，板南線往西門方向。快，在她上車前攔住她。」

鏡中的畫面突然劇烈晃動，一個穿制服的站務員衝進畫面，一把拉住OL。

那些扭曲的身影瞬間消散在人群中。

「還好來得及，」老闆娘鬆了口氣，「阿成是我們的人，專門負責救那些即將被『選中』的人。」

半小時後，OL被帶到店裡。

她渾身發抖，臉色慘白：

「我差點就上車了...那些『人』，他們想讓我代替那個女孩...」

「妳記得多少？」

老闆娘溫柔地問，手上已經準備好一杯特製的茶。

「記得...什麼？」

OL喝下茶，眼神漸漸渙散，「我是來...拿東西的嗎？」

「對，妳來拿回化妝鏡，」老闆娘說，「但我們檢查後發現有瑕疵，建議您換一面新的。」

送走渾渾噩噩的OL後，老闆娘把那面化妝鏡放進特製的箱子，貼上「禁物」的標籤。

「這就是我們的工作，」她說，「不只是收納詭異物品，更要保護看到真相的人。有時候，遺忘是最好的保護。」

那天之後，老闆娘在店門口多貼了一張告示：

「本店專收異常物品，代價是記憶。」

而在登記簿的角落，我發現了一行小字：

板南線第三車廂禁物清單：

化妝鏡、耳機、手機...持有者皆已淨化，記憶封存。目擊者：32人，待救援：未知。

每當捷運進站時，我總會留意車廂裡的乘客。

誰知道他們之中，有多少人正準備成為下一個「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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