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寫手札記 - 《靈魂倒數》第三章：追尋

躺在病床上的自己還在沉睡。

夜色漸深，醫院的燈光變得昏暗。

媽媽被護士勸回家休息，說是連續三天沒好好睡，再這樣下去她也會倒下。

房間裡只剩下儀器運作的聲音，和點滴落下的節奏。

深夜的醫院有種特殊的氛圍。

護士站的值班人員打著瞌睡，走廊上偶爾傳來推車的聲響。

每到這個時候，整棟樓似乎都籠罩在一層薄霧中，連日光燈都變得朦朧。

林醫生最後一次查房時，在我的病房多停留了一會。

她盯著那台相機看了很久，手中的佛珠輕輕晃動。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相機上，螢幕忽明忽暗。

「好奇怪，」她自言自語，「照片裡明明...」眉頭深鎖，像是在解開什麼謎題。

話沒說完，值班護士匆匆趕來：

「林醫生，601的張奶奶又說看見人了，這次鬧得特別厲害。」

「我馬上去。」

她快步離開，但放在桌上的佛珠卻輕輕震動了一下。

外套口袋裡的舊經書露出一角，泛黃的書頁上依稀可見一些筆記。

我跟著她去了601房。

張奶奶坐在床上，眼神驚恐。

老人家住院已經一個月，聽護士說是心臟病發作。

平時很安靜，只有到了深夜就特別敏感。

「又看見那個小姑娘了，」老人家顫抖著說，「就站在床尾，一直看著我。穿著白色洋裝，手裡抱著洋娃娃。」

「就像上次那樣嗎？」

林醫生一邊檢查監測儀器一邊問。

「不，這次更清楚。」

張奶奶緊抓著被單，「她在笑，但是...眼睛裡沒有光。」

林醫生檢查了各項數據，一切正常。

「可能是做惡夢，」她安撫道，「我讓護士給您一點安定藥。」

「不是夢！」

張奶奶激動地說，「就像你外婆說的，有些人走得太急，還有放不下的事。林醫生，她總能看見這些。那時候我還在這裡當護士...」

林醫生的手頓了一下。

「您...認識我外婆？」

「四十年前的事了，」張奶奶的情緒突然平靜下來，「那時候我還年輕，剛來醫院工作。你外婆是這裡最資深的護士，大家都說她有特別的本事。」

老人家看向窗外，「特別是在這種夜晚，她總能看見一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房間的溫度突然下降。

林醫生的佛珠又開始作響，這次特別清脆。

她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月光下的銀杏林一片金黃。

葉子在風中搖曳，像是在訴說著什麼。

「那時候，」張奶奶繼續說，「也是這樣的夜晚。一個小女孩，車禍後一直昏迷。醫生都說沒希望了，但你外婆說她還在，只是找不到回來的路。」

「後來呢？」

「你外婆用了七天時間，」張奶奶說，「每天晚上都來陪她。到第七天晚上，小女孩醒了。醫生說是奇蹟，但你外婆只是笑笑，說有些事情，不是科學能解釋的。」

我注意到林醫生的表情變得凝重。

她從口袋裡摸出那本舊經書，手指撫過封面。

「您知道這本書嗎？」

她問。

「當然，」張奶奶露出懷念的神情，「你外婆總是帶著它。她說這不只是經書，還記錄著一些特別的事。」

老人家突然壓低聲音，「特別是那些徘徊在生死之間的靈魂。」

一陣冷風吹過，窗簾無風自動。

林醫生的佛珠劇烈晃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去趟佛堂。」

她對護士說，臉色有些蒼白。

佛堂在醫院地下室，平時很少有人來。

走道盡頭的紅燈在黑暗中閃爍，像是指引的明燈。

林醫生點了柱香，站在外婆遺照前發呆。

照片裡的老人家慈眉善目，白袍口袋別著和林醫生一模一樣的佛珠。

她從口袋掏出那本舊經書，輕輕翻開。

裡面夾著泛黃的照片：

年輕的外婆站在病房前，身旁有個模糊的身影。

照片背面寫著：

「1985年，第七個夜晚。」

「外婆，」她輕聲說，「我好像遇到了和你說過的情況。那個攝影師，他的靈魂...」

一陣風吹過，香燭搖曳。

她繼續翻著經書，密密麻麻的筆記間夾著一張剪報：

「本院資深護士成功喚醒植物人，家屬稱奇蹟。」

日期正是1985年。

我在旁邊看得入神，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花瓶。

瓶子晃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滴水珠落在經書上，暈開了一小片墨跡。

林醫生轉過身，眯著眼睛打量四周。

「是你嗎？」

她輕聲問，「605的...」

電梯突然響起，停在地下室。

門開時，空無一人。

她猶豫了一下，握緊佛珠走了進去。

我也跟了上去。

電梯升到六樓，她回到我的病房。

月光灑在病床上，心電圖穩定地跳動。

她拿起相機，仔細查看最後那張照片。

螢幕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奇怪，」她喃喃自語，「新聞說你是獨自一人，為什麼照片裡...」

夜風吹動窗簾，一片銀杏葉飄了進來，落在相機上。

她拿起葉子，放在燈光下細看。

葉子邊緣有一道奇怪的痕跡，像是被什麼銳利的東西劃過。

「也許，應該去看看那個地方。」

她回到護士站，告訴值班護士自己要出去一下。

開車前，她又回到佛堂，點了柱香。

經書裡掉出一張字條，是外婆的筆跡：

「記住，只有七天的時間。」

「外婆，」她說，「我好像明白你以前說的話了。」

凌晨的街道空無一人，車子駛向銀杏林。

霧氣漸濃，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

車內電台突然響起，又是那首《倩女幽魂》。

突然，一個人影從路邊走過。

林醫生踩下煞車，車子堪堪停住。

那人轉過身，手裡拿著相機，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

路燈下，他的輪廓漸漸清晰。

「等等！」

她喊道。

但人影已經消失在霧中，只留下一片銀杏葉，緩緩飄落。

佛珠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是某種警告。

天邊已現出魚肚白，晨光中的銀杏林在霧中若隱若現，彷彿通向另一個世界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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