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時都 - 第二章月下煙渺（上）

「我們這一行不會有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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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很久以前，師傅以一副少年的模樣，平淡無奇地說出這句話，然後吐出一層煙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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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外面的世界，一定會覺得師傅他是未成年吸煙，但其實師傅是因為時之力吞噬，由一個不知幾多歲的老年人變為一個外表只有十五、六歲左右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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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熟練地幫師傅點燃了下一支煙，這已經是我多年跟師傅修煉的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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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是一個煙鬼，手上總離不開煙，和槍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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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很喜歡煙味，煙草的味道，點燃火藥的煙味，他也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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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煙霧之間，就像可以放低人世煩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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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師傅禁止我吸煙，覺得我年紀還小，不應該那麼早弄廢自己的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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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由時之力侵蝕的年輕化和吞噬時間的年輕化不同，我們時狩者借用空氣中的時之力，我們身體會不停年輕化，直到化為嬰孩，但身體的疾病不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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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跟時獸簽定契約的人類可以長期維持特定的年紀外貌，年輕化也會讓他們本身的病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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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聽到這句話後，也是面無表情嗎？真無趣。」師傅向我伸出手，作勢想揉我的臉，但我已經早一步伸手抓緊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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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喜歡笑，很費力。」我冷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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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人說不喜歡笑是因為很費力啊？我到底這麼多年來教了你什麼？」他把煙頭丟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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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射性拿出紙巾接著煙頭，反手丟了進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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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桶突然發出巨響，冒出一米幾高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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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麼事了，你不會又闖禍了吧？」師傅無奈地看着我。「我都第幾次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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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的不關我事，我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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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向我的發明丟煙蒂啊？」一個看似很年輕的小夥子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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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明......？」我有一點點疑惑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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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前的垃圾桶形狀的物體真的看起來不像是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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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誤會了。」還是道歉比較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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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對啊，我也幫她賠罪一下，那個，這個很貴嗎？」師傅有一點心痛地拿出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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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貴，我用廢棄了的垃圾桶改裝而成的。」年輕人倒是很老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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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仔細看才看得清年輕人的外貌。他一頭棕啡色的曲髮，長得遮蓋了他大部分的眼睛，穿着很悠閒的便服，不像是在協會工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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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有什麼用？」好奇心驅使了我問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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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途可多了，可以這樣，還可以這樣.....」他熟練地操作着垃圾桶上的隱蔽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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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可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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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可以用的，畢竟，我設計這個垃圾桶的時候，就有考慮到用防火的物料去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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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不構成破壞你的物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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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也對。」他倒是很快就接受了我的說法。「我到底說到哪裡呢，對了，說到垃圾桶的防火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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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就繼續跟師傅修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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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等一下！」他追上來，就像剛才發生的事一點也不尷尬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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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樣說有點奇怪，但你會不會介意將你的槍械交給我稍微修理？」他向我伸出手，臉上寫滿了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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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感受到他應該是很緊張槍械的安全，但我也未到會讓陌生人隨意觸碰我的槍械的寬宏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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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協會的維修師嗎？」我有點猜疑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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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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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變了在回憶起跟阿綽第一次見面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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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底師傅說那句話後，還有再說什麼嗎？為什麼現在無論怎樣也想不起後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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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月？你是銀月小姐沒錯吧？」對面的男人有點不好意思地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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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回到現實，我稍微點一點頭，但眼神仍然停留在那個師傅的吊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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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好像忘了我還在這裏的啊？」另一個男人無奈地擺擺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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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先一起對付這個男人吧？」他向我提議。他好像很肯定他的幫忙會幫到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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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差。」我點點頭。

我不太介意有人幫手，但會很介意有人拖累我的戰鬥，但剛才觀察過他的實力，應該不是個很麻煩的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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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等一下，二對一未免太不公平了吧。」男子嘴角跟他說的話相反地微微上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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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我第一次從這個男人看出部分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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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享受，在享受這個戰鬥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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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輕鬆自信猶如在說他即使對上我和另一個男，他也完全應付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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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旁邊的男人對視了一眼，可能同是同一個師傅教出來的時狩者，眼神交流足以交換了戰鬥的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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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改了使用的武器，在次元袋拿出幾年前在古代遺跡偷的儀式彎刀向着他攻擊。

我稍微加強我攻擊的力度，因為比對方略遜的原因主要是缺乏有力的攻擊，我只要補上這一點就可以了。

旁邊的男人則是作為我的盾，用他優秀的防禦技巧，不停抵禦着對方的攻擊。他的反射神經和動態視覺相當不錯，如果加以時日培訓，當上十三時守者，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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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看起來不過二十，不知道是原本年紀二十左右還是被時之力吞噬而成，但看得出他戰鬥的經驗稍微有點不足，有幾次猜不出對方的攻擊，純粹依靠他媲美野獸般的反射神經勉強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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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來也可笑，我到底何時開始跟師傅一樣，會給其他人戰鬥上的評價及分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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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人雖然情緒呼吸也很冷靜溫和，為什麼戰鬥起上來那麽急進呢？」師傅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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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我知道了。」我當時沒有解釋什麼，只聽師傅的話調整好自己的戰鬥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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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時跟師傅解釋我的原因，我為什麼要做時狩者，是不是就不用發生最後見他的時候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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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他老人家，自從我脫離時間協會，時狩者的牌照被吊銷後，我跟他就沒再見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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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到了要這個時候，想找我「送」他？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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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呼吸有一點急躁，完全不像平時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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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男人興致勃勃地看着我。「這樣才對啊......這才是銀彈的真正實力。」不知不覺間我的彎刀已經在他身上劃上不少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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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一臉不在意，只用一貫的表情，一直從容不迫地接下我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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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用時之力去加快傷口癒合的速度，任由血灑刀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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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繼續這樣攻擊下去也沒用，要有致命一擊才可以勉強擊退這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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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旁邊的男人交換了眼神，他微微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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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教過，如果要有夥伴的話，戰鬥的時候一定要有一個做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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餌要負責吸引着對方的目光，甚至稍微暴露弱點，讓對方以為可以乘機而入，但其實是精心安排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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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餌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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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顯，對方對我的興趣更大，焦點也放在我身上，旁邊的男人對他的攻擊根本不痛不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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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計劃就很易實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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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拋棄雙手拿著的彎刀，迅速向前大力用手抱着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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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酷的表情難得稍微驚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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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看了另一個男人一眼，他露出一個寂寞的表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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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任由對方的刀子插入背部，因為我是餌，必須令他不能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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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月小姐，我沒想到我們剛見面，你就如此喜歡我，要跟我一起共赴黃泉呢。」他一下子猜到我們的目的，但卻沒有怎樣掙扎，任由我牢牢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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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喜歡你。」我翻了個白眼，流的血太多，已經有一點站不穩，明明已經不夠力氣抱着對方，但他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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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法理解這個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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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陣在我和他腳底展開，剛才我趁機把我一撮頭髮給了另一個男人，所以他可以以我為陣眼，一併施展最高級的封印法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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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月色尤如你的髮色一樣美呢，銀月小姐。」他拿起我一小撮頭髮，溫柔地，像對待什麼情人般輕輕地放在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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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的目的，因為我是陣眼，只要他也拿到一撮頭髮，他就有可能即時設下反封印陣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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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什麼都沒做，只任由法陣在瞬間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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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月！我剛才加了保護法陣上你身上，你應該不會......」另一個男人在法陣外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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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已經聽不太清楚他說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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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陣強烈的光芒已將我和他整個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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