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欣卿 - 《晓欣卿》207圣诞礼物

内华达的沙漠里，天边最后的残红渐渐隐没于地平线之下。几点孤星凝视着今晚拉斯维加斯的城市灯火，商场门前的圣诞树上彩灯闪烁，大门口扬声器播放着圣诞歌曲Let It Snow! Let It Snow! Let It Snow，只是夜色中的人们都已归家，只留下人影稀疏的街头，在灯光流转之间，回荡着平安夜里的歌。

这一年对于不幸离世的西奥多的家人有点难，好在林语晖占据了亨特的身体，一人扮演了两个人的角色。

家庭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一家人陆续上桌，亨特的妹妹埃莉诺带着她的丈夫也回来和父母团聚。

埃莉诺一见亨特就拉住他问，

“你到底是西奥多还是亨特，”

林语晖略微离开亨特的身体，搜索埃莉诺的记忆，发现西奥多与她小时候的生活片段，便问，

“冰淇淋你要草莓口味还是香草口味的？”

埃莉诺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瞪大眼睛张着嘴，扭头看向妈妈，

“啊，他真的是大哥，”

吉莉安微笑点着头，此刻她对自己的小儿子无比满意，就连一向看不惯亨特的老头子乔治，也由衷地看了一眼亨特，叹了一口气，然后嘴中念念，眨着眼，仰望屋顶，似乎在告慰自己大儿子的在天之灵。

埃莉诺还不死心，又问，

“那你还是亨特吗？嫂子说你变了一个人似的，”

林语晖又学着亨特的样子，扭头歪着脖子，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问，

“要不你先借我点儿钱吧？”

埃莉诺啪的一声打开亨特伸过来的手，

“看你那死样儿，”然后脸上的嫌弃又化作笑容，

“哎，听说你和嫂子登记婚姻了？终于被你惦记到手了，”

林语晖心中暗笑，这个亨特确实没少在这上面下功夫，都被自己见证了的。

说着，正巧格蕾丝领着穿好衣服的两个孩子来到餐厅，盛装打扮，看起来气色不错，很开心的样子。

帮忙格蕾丝安排好孩子，林语晖一抬头，看见老父亲乔治站起身正要分圣饼，却迟疑着，站在那里。

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原来餐桌这面多出一个位置，空荡的椅子，摆好的餐盘和餐具。

林语晖走到餐桌对面，心中几分怜悯这位老人家，老年丧子之痛。

“父亲，让我来吧，”说完，扶着他的胳膊又坐在了椅子上，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母亲关切的眼神，林语晖在嘴角挤出一丝微笑以对，

默默地在桌上的餐盘里分割了圣饼，虽然刀叉使用得不是很熟练，但这不过是简单任务。然后首先分给两位老人，然后学着他们记忆中大儿子西奥多的样子，

“感谢父亲母亲，把我们带到这个世界上，感谢你们操持家庭，把我们抚养长大，” 说着回望桌前其他晚辈，环视一圈接着解释，

“父亲母亲不要难过，我只是去到天堂转了一圈，发现还不到我的时间，结果又回来了，”

回头看了一眼格蕾丝，她笑出了声，一手摸着脸颊的眼泪，

再看看亨特的父母，林语晖接着解释说，

“只是天堂太美了，光明荣耀，幸福神圣，我在大门外一直在张望，在那待得时间有点长，守护天使送我回来的，”

一边说着，林语晖看看两位老人，依旧心情沉重，在那里听他说，只好自嘲自己，

“谁知道我回来的太晚了，我的身体已经被埋了，”

“葬礼上你也在场吗？”一边亨特的姐姐埃莉诺好奇地问，

林语晖心中暗笑，自己全程在场，就当是西奥多的经历讲给他们吧，全是现成的，都不用编。

“是啊，我只好跟着你们回家了，但是我也没办法跟你们说话呀，”

“哎呀，要是你能告诉我们，赶紧把你的身体挖出来也许……”埃莉诺说着有些沮丧，

“没用了，我下去试了，回不去了，”

“那你是怎么附身亨特的？”

林语晖心想，虽然是亲兄弟，我占用他的身体也需要个正义性啊，必须双重钉死他。于是便说，

“呵呵，有一天亨特喝多了，要欺负你嫂子，我想要阻拦他可是做不到，我就祈求上帝帮忙，结果从天上打下来一道光在亨特身上，我就被吸进去了。”说完扭头看着格蕾丝，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反驳，

再看看埃莉诺，也只能点头表示赞许，旁边的妹夫也在跟着点头。

再看看两位老人，这阵子情绪好多了，总算把话题从西奥多身上转移了，用了一个不争气的亨特替他去死了。

调节完晚餐上的气氛，林语晖继续分发圣饼，首先俯身手扶着她的后脖颈，分给格蕾丝一个吻，

“我亲爱的，遵主之命，我继续在亨特的身体里陪伴你，爱你，”

亲吻过后，收到圣饼的格蕾丝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只是那脸上的笑容里是掺杂了苦涩的甜蜜。

“夏洛特，利维，分给你们的圣饼是主的恩典，你们要感谢主保佑你们健康成长。”

“感谢主，感谢亨特叔叔，”

“夏洛特，叫亨特爸爸，现在他是你的养父了，”

“哦，亨特爸爸，”

孩子似乎一时还不太习惯，林语晖也不在意，把一块圣饼放在邻座的空盘子里，自言自语道，

“感谢弟弟亨特奉主之名，把你的身体借给我用，”

然后再把一块圣饼放在自己的空盘子里，学着亨特的口气，

“这块圣饼就是我的身体，借给你替我照顾我的嫂子，我眼馋她的身子很久了，”

在座的人哄的一声都笑了，总算有点新年喜庆的气氛了。

晚餐上，埃莉诺很好奇大哥附身三弟这件事，时不时地逗亨特，给他盛了一碗黑麦汤

“你多喝点吧，你需要滋补身体，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工作，”说完笑嘻嘻地观察他到底像西奥多还是亨特，

林语晖感知到了她的想法，没有模仿任何一个人，而是把那一碗黑麦汤传给了格蕾丝，然后回头对埃莉诺说，

“你不要问我，你问她，”

在这个庄重的时刻，埃莉诺只好憋着笑，什么也没说，下意识看了一眼亨特身后的格蕾丝，

互动之间，吉莉安似乎一直偏爱自己这个小儿子亨特，今天又见他身兼两职，全靠他一个人周旋在家人之间，安抚自己和丈夫的丧子之痛，格蕾丝的丧夫之痛，不由得也为自己这个之前一直不肖的小儿子感到骄傲，以至于从机器人那里端过新上的菜，亲自加到亨特的餐盘，

看着身体发福，已经有些老态的吉莉安，林语晖一边同情她的遭遇，一边也感慨自己还能在这里再次感受家庭的温暖，便主动站起身，把餐盘递过去，不让她端着重物够太远。

晚餐过后就是孩子们早已迫不及待的礼物时间了。墙角的圣诞树上彩灯闪烁，照亮着一个个树下的礼盒和包装缎带也熠熠生辉。

格蕾丝帮忙分发了礼物，孩子们在玩弄着自己的玩具，她终于有时间，拿着两人的礼物，来到林语晖面前，

“打开看看我为你准备了什么，”说着把一个长的小盒子递给了他，

盒子用绛紫色的包装纸包裹着，绑着淡紫色十字缎带。拆开包装是深蓝色的纸盒，翻开盒盖原来里面是一条领带，墨绿的丝绸背景上面绣着翠绿和草绿交织的竖向线条，线条之间是圆润大小不一成行的铃兰花朵，花朵圆润洁白，花瓣颜色俏丽剔透，有的初开，有的绽放，还有的依然是蓓蕾，整条领带看起来素雅凝重。

“我帮你戴上，”

没注意到格蕾丝的双手是怎样为自己打好领带的，林语晖只注意到她在自己面前平和的面容，专注地眼神，直到完成后才抬眼看自己，笑着说，

“好了，”

林语晖撩起她脸颊的发丝，搂着她的头，轻吻了她的嘴唇。

“快看啊，真的是主给配的这一对儿，比西奥多那时候还恩爱，”埃莉诺在旁边叫嚷着，让父母看这小两口，话一出口才感到说漏嘴了，张着嘴尴尬在那里，

“是啊，现在是西奥多加亨特，两个男人一起爱她，”林语晖看着二姐说完，又瞟了一眼父母那边，还好他们并没有太往心里去，

埃莉诺也这才顺着圆场说，

“是啊，兄弟媳妇真幸福，”

再看看面前的格蕾丝，是的，她真的在幸福地笑，

“你也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吧，”

“好，”说着格蕾丝把它捡了起来，又大又扁的盒子，

她拆开一看，是一件白色的衣服，盒子有点大，只好放在地上，蹲下去把衣服拎出来，原来是一条白色裙子，很长的裙摆，再举高一点，原来不是裙摆很长，那是挂在过膝裙摆上的长长白纱，

“这是？”格蕾丝犹豫了一下，

“给我的婚纱？”

“是的，”

众人的目光又被吸引了过来，但是好像谁都不能打扰这个二人世界的宁静，

“去穿上试试合身吗，”

“好。”

当格蕾丝再次从房间中出来，在暗淡的走廊里，步履轻柔，黑暗中一抹淡色身影。

当缓缓走进室内灯下，身形婀娜，轻踩一双白色高跟鞋，腰胯摇摆，拖曳着长长的白纱，来到面前，

“好看吗？”

“嗯，”答应着，林语晖又从礼盒里拿出一件，是头纱，绕到格蕾丝的身后帮她戴好。很简约的白色蝴蝶结，戴在后脑的头纱。

这时候埃莉诺也不大声打扰这对有情人了，只是在远处和她的丈夫小声嘀咕，

“什么时候你也给我过这样的浪漫平安夜啊？”

“啊？我没有弟弟啊，要不你把我埋了再把我刨出来？”

“去你的，我说正经的呢。”

只有夏洛特走了过来，抱住妈妈的大腿，仰着脸一边看一边说，

“妈妈，妈妈，今天你真漂亮。”看来小女孩就是对这方面天生的敏感，

格蕾丝终于忍不住笑着哭了出来，俯身摸着孩子的头，谁又可知这半年来她都经历了些什么，今天终于又有一个意料不到的幸福结局，各种滋味一时间涌上心头。

小小夏洛特还不能理解，有些担忧地望着妈妈，

“今天妈妈是高兴得哭了，”林语晖蹲在夏洛特面前，解释着，又从礼盒中拿出白色蕾丝长手套，

“你看，妈妈的漂亮衣服还没有穿完呢，”说完，在女儿的注视下，帮格蕾丝戴上了白色手套，拿过准备好的花束，交给在了她的手里，

格蕾丝双手捧起花束在面前，这是一束白色百合花，穿插了几支淡淡的蓝紫色薰衣草，外加两支淡绿色尤加利叶用白色绿色缎带捆扎在一起。

就在格蕾丝欣赏花束的时候，林语晖已经帮她卸下了短裙上挂着的白纱，

“走，我带你出去兜风，”

“好，”格蕾丝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去哪里，只是直接答应，拉着他的手，跟在他的身后。

没想到林语晖新买的摩托车在这里用上了，载着格蕾丝驶上了拉斯维加斯平安夜的街道。

格蕾丝侧身坐在后座，一手搂着林语晖的腰，一手拿着洁白花束，夜风轻抚，扬起她的白色头纱，在她的身后肩头飞舞。

沿着不很繁忙的街道行驶下去，路边的行人看到夜色中这一对儿婚纱机车新婚情侣都会热情地打招呼，或送上喜悦的笑容，或送上美好的祝福，格蕾丝享受着一路上属于她的被祝福时刻。

林语晖觉得气氛还不太够，便对车机音响说，

“根据情景适配音乐，”

“根据你的要求，新婚夫妻接受亲友祝福，此时适配‘饮酒歌’。”于是开始播放，

“让我们高举起欢乐的酒杯，

杯中的美酒使人心醉。

这样欢乐的时刻虽然美好，

但诚挚的爱情更宝贵。

当前的幸福莫错过……”

林语晖心中好笑，那些祝福的人哪是什么亲友啊，不过是路人，不过这首歌的歌词确实适配此刻情景。

林语晖稍微加快了车速，繁华的街灯在两侧闪过，二人仿佛驶入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流光时空隧道，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私人世界，世事的繁华此刻再与他们无关，全都被抛在了身后。欢快的音乐与歌声的节奏，也适合着摩托车铿锵的机械噪音与排气声的节奏。

从街边灯火，到路旁静谧的树林，行驶出来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夜色渐深，晚风渐凉，

“我们回家吧，”

“好，”格蕾丝答应着，搂紧林语晖的腰，把身体靠在了他的后背，默默望着眼前的街景飞逝，另一只手依然紧握着那白色花束。

深夜里回程的街道愈加安静，此刻那首饮酒歌已经显得有些嘈杂，林语晖关掉了音乐。静静的清凉夜风中，他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要选《茶花女》中的一首歌曲呢？

摩托车行驶在无人的街道上，逐渐又回到了繁华市区里，刚才的路人已经不再，只剩橙色的街灯，白色的橱窗灯光，混杂着向身后掠过的同时，也流淌在摩托车车体的光洁曲面上幻化着形状，如岁月在蜿蜒流淌。

两侧建筑墙壁反射回来混响的突突突的排气声里，夹杂着节奏紧密的金属齿轮的咬合撞击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此刻开启了命运齿轮的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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