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里爾將長劍輕鬆插回背後的劍鞘裡，動作乾脆俐落。

劍身雖沉，卻在他肩上顯得毫不費力，彷彿這才是為他量身打造的武器。

「哼哼，還順手吧，臭小子？」酷得得意洋洋，雙手抱胸。

「普通的劍太輕了，根本承受不住你揮劍的力道。你的魔力一旦附著在低密度金屬上，撐不了多久就得斷。」

他說著，眼神飄向一旁的舊劍。

那柄陪伴芬里爾一路走來的武器，劍柄早已佈滿深深的握痕，甚至裂紋遍佈。

那是一種長年被過度使用，硬生生逼到極限的痕跡。

「看吧，」酷得冷笑了一聲，語氣卻不像平時那般輕浮，反而多了幾分感慨，

「光是從這劍柄，就知道你這傢伙到底是怎麼活過來的……」

短暫的沉默後，他換回一貫的吊兒郎當：

「去維雷爾達嗎？哼，要是錢到位的話是可以啦。反正現在訂單少得要命。」

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鐵鎚，眼神閃過一絲陰影。

「不過……我得先把一件事情處理完。」

鍛造室裡的火光閃爍，酷得沒有立刻解釋，只是低下頭，在煤灰和火光間，表情忽然嚴肅得不像平常的他。

酷得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

「……反正現在沒什麼訂單，我打算回金山一趟。」

艾蓮雅愣了愣：「金山？」

「嗯，」酷得點點頭，目光變得沉重，像是壓著什麼多年不敢說的東西。

「我說過養父以前就在那裡打鐵吧 ? 他一輩子都在鐵鎚和熔爐裡打滾，但晚年的時候，常說自己做過一件錯事。」

橡榕好奇地歪著頭：「錯事？」

酷得苦笑了一下，抬起手比了個姿勢，像是在比一個人影。

「一個黑斗篷的怪老人，肩上總有隻渡鴉。他出手闊綽，用了很多錢請我養父打造某種武器……或者說，是一個『東西』。我養父臨死前只說，那玩意兒根本不該存在，到死都背負著愧疚。」

話音剛落，芬里爾紅瞳一縮，身子猛地繃緊，指尖死死攥住桌角。

他腦中閃過鐵鏈收緊的聲音，渡鴉低沉的啼鳴，還有那像冰一樣眼睛。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艾蓮雅抿著唇，神色嚴肅；橡榕則露出單純的困惑。

酷得甩了甩頭，仿佛要把壓在心裡的陰影甩開：

「後來金山的地脈不穩，房屋和礦坑被吞了不少。我養父的屋子也沒了……但聽他說過，那份手稿還留在裡頭，記錄了那東西的細節。我一直沒回去過，不知道它是不是還在，我想搞清楚那到底是甚麼。」

他語氣沉重了幾秒，隨後硬是咧嘴一笑：

「所以啊，趁現在沒生意，乾脆跑一趟。算是給自己一個交代吧。」

艾蓮雅眉頭微皺：「可是……金山離這裡可不近啊。」

「對，很遠。」酷得聳聳肩，語氣卻輕鬆得過頭，

「所以我有個提議。不如你們替我去找那份手稿。作為交換，我會把技術交給你們維雷爾達。還有什麼？瓦勒西亞的賠償？隨便啦，反正你懂我的意思吧。當然啦——費用，我可不會少拿的。」

說到這裡，他臉色忽然變得嚴肅，壓低了聲音：

「不過，我得先提醒你們……現在那裡的一切，都不尋常。」

艾蓮雅心頭一震。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tMEaBj7rw

「不尋常……咒印的感應也確實是朝那個方向。難道……」

她抬眼望去，正好撞上芬里爾的目光。兩人心照不宣，默默地點了點頭。

「好！」艾蓮雅果斷應下，

「但是我們還是得先回維雷爾達，將這次的情況報告清楚。同時，也需要你親自展示技術，才能讓議員們信服。」

酷得哼了一聲，咧嘴笑道：

「好啊好啊。錢的部分嘛，你可說過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吧？嘿嘿～公主殿下。」

艾蓮雅翻了個白眼，懶得回嘴。

橡榕則是眼睛睜得圓圓的，雙手緊緊握著長矛，聲音裡帶著緊張卻壓抑不住的興奮：

「那……那可是爸爸說過，想帶我去的地方！金山！！！」

瓦勒西亞王宮的長廊氣氛依然凝重。

厚重的門扉緩緩闔上，柯爾從王座廳走了出來。盔甲上的酒水還未擦乾，沿著鎧甲邊緣滴落，頭髮也因濕潤而貼在額前。

門外的蕾茵早已等候，她雙手環胸，眉梢帶著無奈。

「欸欸欸，國王還是一樣呢。連我老媽都替你說好話了，他還是聽不進去嗎？」

柯爾抬起頭，恢復一貫的隨興笑容，像什麼都不在乎似的攤開手。

「哈哈，那也沒辦法吧？畢竟我哥哥他……真的很優秀。是父王的驕傲。而最後活下來的……居然是我。」

話語輕鬆，語調隨意，可誰都能看得出，這份隨興之下壓著無盡的悲傷。

蕾茵心裡其實一緊。「這傢伙……總是這樣，把自己藏在笑容後面。」

她很清楚那笑容背後的孤單，但她的性子不會說什麼「你已經很努力了」的溫柔話。

於是她只是扯了扯嘴角，用一貫直率的語氣頂了回去。

輕歎，撇過頭：「欸……麻煩死了。你有時候真的該放輕鬆一點，小心憋出病來。」

柯爾腳步一頓，背影短暫凝住。過了一瞬，他才回過頭，嘴角依舊掛著笑，但眼神卻有些遙遠。

「如果連這都撐不住……我要怎麼對得起他呢？」

蕾茵怔了怔，隨後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倔強的直率。

「你是你，他是他。他犧牲自己讓你活下來，不是要你窩在他的陰影下吧？」

沉默良久，柯爾才收斂笑容，吐出一口帶著苦澀的氣息。

「哈哈……謝謝妳啊。不過……我真的希望活下來的人是他。」

陽光照耀下，他的背影孤單得近乎透明。

蕾茵望著他走遠，心裡默默補了一句沒說出口的話：

「柯特要是真的還在，也一定希望留下來的是你啊……笨蛋。」

酷得的打鐵舖吭吭鏮鏮的聲音不停地傳出來。

酷得已經命少女徒弟開始把鍛造工具和行囊一件件塞進木箱，動作粗魯又快活。

「酷拉！東西收一收，我們出差去啦！哈哈哈！」

「！！！師傅！」少女徒弟差點把錘子掉到腳上，驚叫起來，

「你居然直接喊我名字耶！師傅你該不會是因為太興奮，已經幻想我們發財了吧？」

酷得哈哈大笑，滿臉得意：

「我看差不多啦！維雷爾達耶！而且還遇上公主！嘿嘿，我這點本事終於被真正看見了！」

一旁的艾蓮雅忍不住扶額，笑著插話：

「今晚柯爾王子安排的車隊會在村口接我們回去，我們就在那裡會合吧。」

「收到！」酷得比了個大大的讚手勢，又低頭繼續翻找行李，嘴裡還念念有詞：

「這下我要讓那些自以為是的工匠瞧瞧，誰才是真正的鑄造高手！」

另一邊，艾蓮雅、芬里爾和橡榕已經先一步往村口走去。

夕陽斜照在石板路上，三人並肩而行。

艾蓮雅低頭愛惜地拂過腰間那把劍，劍身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光芒，彷彿比全新的還更鋒利。

橡榕則忍不住拿著新打磨過的石茅比劃幾下，眼裡滿是抑不住的興奮。

「等一下要不要找個地方試試？」艾蓮雅笑著提議，語氣裡帶點迫不及待。

橡榕連連點頭，聲音裡全是雀躍：「嗯嗯！我也想看看它現在到底有多厲害！」

芬里爾則走在他們身旁，表情如常，紅瞳深邃，既沒有喜悅也沒有不滿，只是靜靜跟著。

那副冷靜的樣子，和身邊兩人掩不住的熱情形成鮮明對比。

村口外不遠處有片空曠的草地，幾根早被砍伐過的木樁立在那裡，正好成了天然的練武場。

艾蓮雅先是拔出腰間的長劍，銀光一閃，劍身在夕陽下反射出冷冽光芒。

閉上眼，呼吸調勻，手掌輕輕覆在劍柄上。

魔力流入的一瞬間，她瞳孔微微放大，那感覺和以往完全不同。

能量不再像以往那樣滯塞、斷斷續續，而是如溪流般自然地湧入劍身，劍紋隨即亮起，光暈層層疊疊，密度和速度都提升到一個她從未觸碰過的高度。

她忍不住低聲讚嘆：

「這……就像呼吸一樣自然。以前需要全神貫注才能維持的附魔，現在只要輕輕一想，它就自己在運轉了……」

一劍揮下，木樁不僅裂開，連地上的石屑也被震飛，空氣中帶著一股餘波。

艾蓮雅眼睛亮晶晶，帶著藏不住的喜悅：「太不可思議了……這就是酷得的本事嗎！」

芬里爾在一旁紅瞳一縮，眉毛微微挑起。

對他來說，這種「外力鑄就的穩定度」雖然新奇，但似乎也有些陌生。

艾蓮雅回頭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

「喂，你該不會在想，為什麼我需要附魔武器，而你卻隨隨便便就能釋放劍氣吧？」

芬里爾沒有否認，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艾蓮雅收劍，語氣裡帶著一點疑惑與認真：

「話說，你不需要任何附魔物就能引導魔力……到底是什麼血統？」

芬里爾停頓了一下，視線落在遠方，紅瞳深處閃過一抹不明的情緒。

「……我其實自己也想不起來。」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卻像在無意間揭開一層陰影。短暫的沉默落下，只有風聲拂過草地。

艾蓮雅張了張口，想再問些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把話吞了回去。

心想:「怪人...」

橡榕這時興奮地舉起長矛，大喊：「換我！」結果「砰！」的一聲，木樁被整根掀飛到草叢裡。

少年自己也愣住：「咦……我只是想刺個洞啊……」

沉重的氣氛瞬間被打破。艾蓮雅忍不住笑出聲：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uty3xqJy

「你再這樣亂揮，下次飛出去的就是我了！」

芬里爾眼神收回，恢復一貫冷淡，只丟下一句：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0ZOqSifAP

「矛不是這樣用的。」

橡榕縮著脖子，嘟囔著「我只是太興奮了嘛」，艾蓮雅翻著白眼，忍不住又瞪了芬里爾一眼：

「你啊，冷嘲熱諷就算了，有本事示範一下啊！」

芬里爾不作聲，隨手撿起一根木棍，輕描淡寫地一揮。

木棍尖端瞬間在空氣中劃出數道殘影，快得幾乎捕捉不到，劍氣從木棍中斬出，俐落的把幾個木樁砍成兩半後劍氣消散，距離和密度的控制精準到幾乎完美。

「示範完了。」他的語氣淡淡。

艾蓮雅青筋直跳，劍柄險些被再次拔出來：「好強……但真的好想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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