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遺子：混血公主與災厄魔狼 - 第十四回堤防

雨下得又急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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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片的烏雲低垂在山巒之上，彷彿整片天都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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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大的雨點砸在荒地的岩石上，發出「啪答啪答」的聲音，混雜著遠方的雷鳴與風嘯，讓人幾乎聽不見自己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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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靈一邊舉著斗篷遮頭，一邊滿嘴咒罵地領著路。

「去他娘的！怎麼偏偏在這種時候遇上鳥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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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腳邊的水漬被踩得四濺，矮小的身影在風雨中卻顯得格外堅毅。

「前方地勢更險，這雨勢一大，山壁說塌就塌！偏偏挑小公主在的時候不賞臉，真他娘的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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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蓮雅被他吵得哭笑不得，一邊撥開沾在臉上的雨水，一邊溫柔地說：

「督靈叔叔……現在急也沒用嘛。哈哈……至少還有地方能躲雨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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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靈「哼」了一聲，卻沒再頂嘴，只是加快腳步領著三人走進山壁凹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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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處天然的避難口，岩壁向內延伸，足以讓四人遮風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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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榕好奇地蹲在入口邊，看著雨水順著岩石邊緣流下，在地上匯成細細的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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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接了幾滴冰冷的雨水，小聲說：「好涼啊……」他那單純的語氣，讓氣氛不知不覺緩和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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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里爾坐在靠裡的位置，背靠岩壁，靜靜聽著外頭的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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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紅瞳在火光與陰影交錯間微微閃爍，既像是在沉思，也像是在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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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靈叼著乾草，手上熟練地擦燃火石。

「行啦，點火。你們兩個不說話的別給我感冒，我可不想聽到你們的噴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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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火焰燃起，潮濕的木頭冒出淡淡白煙，營火的光映在四人的臉上，暖橘的色澤隔絕了外頭的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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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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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得見雨聲、風聲，與火焰「啪」地爆裂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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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荒涼的山道上，四個來自不同世界的人，第一次真正靜靜地坐在同一團火光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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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蓮雅雙手環膝，靜靜看著火光的搖曳，眼神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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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里爾垂下眼，似乎在感受某種從地底傳來的低沉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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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靈一語不發，只是不斷添柴，偶爾低聲咒罵著天氣——但那聲音，聽起來更像是掩飾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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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橡榕，靠著岩壁睡眼惺忪地眨了眨眼，抬頭望著雨幕之外的遠方，那裡，有著他未曾見過的金山輪廓，閃著微弱的、神秘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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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蓮雅靜靜地坐在火光前，雨聲持續拍打在岩壁外，節奏穩定卻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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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落在對面——那個始終警覺、不曾完全放鬆的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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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里爾依舊維持著半坐半警戒的姿勢，一隻手自然地放在劍柄旁，紅色的瞳孔在火光裡映出一抹不安的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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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似平靜，卻連微小的雨聲與柴火爆裂都能令他的耳朵微微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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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蓮雅看著他，心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那是一種陌生與熟悉交錯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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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戰場上的那一幕：芬里爾拔劍時，環繞身軀的那條亮藍色鎖鏈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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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並非單純的魔法能量，更像是一種「束縛」——來自靈魂深處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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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有很多不想面對的過去呢。」艾蓮雅在心裡默默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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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鎖鏈就是他口中所說的『限制』……？」她輕咬下唇，目光微微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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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裡不由自主地閃過「莉莉絲」這個名字。——那個在月影森林的遺跡中，她親眼見到的紅髮女子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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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單純只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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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紫色的眼睛，還有那份凝視芬里爾時幾乎能融化空氣的溫柔——不可能只是芬里爾內心的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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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蓮雅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自己手背的咒印。

「莉莉絲……那個女人……也許是攸關這一切的關鍵人物。」她在心中這樣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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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思緒延展到更深處，她又悄然改口：

「但不管她是誰，對芬里爾而言……她應該是整個世界的一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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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映照在艾蓮雅的臉龐上，讓那抹溫柔的神情更顯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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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她陷入思緒的同時，她忽然察覺——對面那雙紅色的眼睛，正靜靜地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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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里爾沒有說話，只是那短短的一瞥，卻讓艾蓮雅的心臟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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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慌忙別過頭，假裝去添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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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啪」地爆出一聲，掩飾了她微微急促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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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里爾仍舊沉默，但那雙紅瞳裡閃過的光，似乎在一瞬間柔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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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榕還在一旁努力地撕著腳皮，把那一片片薄薄的樹皮丟進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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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燒得更旺了，但他又縮了縮腳，小聲地嘀咕：「不會連我也燒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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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小聲的喃喃在這份靜默裡反而更突兀，惹得艾蓮雅忍不住輕笑了一下，氣氛卻仍舊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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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里爾再次抬起眼，與艾蓮雅的眼神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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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眯起眼，然後用那幾乎察覺不到的細微動作——以指尖輕敲大腿，再微微偏了偏頭，示意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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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蓮雅愣了一下，順著他的指示，視線落在督靈那矮壯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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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久經戰火、滿是傷痕的背影，此刻卻顯得異常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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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里爾的目光無聲地說著：——去問問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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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蓮雅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後輕聲開口：「督靈叔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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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映在她的眼裡，聲音柔軟，卻帶著一絲探詢與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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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靈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話，只是低低地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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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那粗啞的聲音從鬍鬚底下傳來——

「沒事沒事！小公主不用擔心矮人叔叔，我只是因為這種爛天氣有點鬱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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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橡榕突然像想到什麼似的抬起頭，眼神亮了起來：

「對了！督靈叔叔——你的孩子還住在金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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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出口，整個空氣像被掐住了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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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靈的動作頓住。手上還握著的鐵製茶壺，輕輕晃了一下，裡頭的紅茶發出微微的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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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緩緩轉頭看向那個高大的樹木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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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榕嚇得一哆嗦，趕緊揮手：

「對、對不起！我、我只是隨便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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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靈盯著他好幾秒，火光映在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眼底有那麼一瞬間像是閃過什麼東西——痛苦？懷念？沒人能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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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哼了一聲，收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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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說著一邊拉起那條老是不穿好的褲子，嘴裡還繼續碎念：

「我只是看在小公主在這才穿的……媽的破天氣，誰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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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腰帶一拉，撇開眾人的視線，走到火堆邊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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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睡一覺，等雨停，哼 !」聲音粗啞卻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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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蓮雅、芬里爾、橡榕誰都沒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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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火光在督靈那雙皺起的眉間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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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似沉沉睡去，但那緊握成拳的手，卻怎麼都沒有放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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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脈越來越不穩定了……」女子這樣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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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女子是一位懷有身孕的美麗矮人，聲音柔和卻帶著一絲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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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洞窟裡的燈火旁，輕撫著腹部，微微顫抖的手指掠過那層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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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格林國王似乎有打算減少金礦的開採。」她低聲道，語氣裡藏著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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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真的是我們的過度開採，金山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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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管他的什麼鬼！」年輕的矮人戰士爽朗大笑，拍了拍沾滿礦灰的胸口，語氣豪邁得像是在與世界比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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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酬勞到位了就好！地脈的事讓那些穿長袍的去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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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無奈地看著他，嘴角卻仍帶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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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打打殺殺的……連替你孩子想名字都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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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人戰士眨了眨眼，愣了半晌，才突然一拍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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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就叫做——堤恩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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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著舉起雙手，像是在對著整座山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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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要是滑落，就需要一個堤防來撐著！我的孩子，就是這種了不起的存在！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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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照亮了他滿是灰塵的臉，那笑容裡有一種天真的驕傲，卻沒有人知道，那一句玩笑話，竟成了命運給他們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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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靈在夢中大笑的聲音被一陣雷聲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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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他從夢裡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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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依舊在落，彷彿從夢裡延續到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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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的悶痛讓他一時間忘了呼吸，營火的光影在他臉上閃爍，雨聲依舊在洞外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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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掩著額頭，低聲咒罵了一句，可聲音裡卻藏著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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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堤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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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靈緩緩爬起身，發現天色已經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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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了揉眼，有點驚訝那場短短的夢居然讓時間過得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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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火的餘燼閃爍著橘紅的光，照在石壁上，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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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蓮雅已經睡著了，手臂枕在頭下，呼吸平穩；芬里爾依舊死性不改，背靠著牆，長劍橫在懷裡，像隨時都能拔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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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橡榕還醒著，那張巨大卻稚氣的臉映著火光，正安靜地望著外頭已經漸停的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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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靈看著他那副傻樣，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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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鬼！」他咕噥了一聲，聲音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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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去休息，老子睡不著了，我守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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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榕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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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矮人叔叔睡醒啦～我也睡不著耶，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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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靈翻了個白眼，卻沒再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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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撇開頭，伸手撥了撥火堆，火光反射在他那雙布滿歲月紋路的眼裡，像是某種壓在心底的思緒又被雨聲勾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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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榕摸了摸頭，小小年紀的他沒意識到這位老戰士肢體動作和行為中隱藏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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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致高昂地問：「督靈叔叔，你說你認識我爸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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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靈：「？？是啊，怎？好久以前的事情了，哈哈。臭小鬼整天爸爸爸爸的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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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榕：「嗯……對不起。但是我是為了追尋爸爸的腳步才跟出來的。我爸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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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靈無奈地打斷：

「你爸爸後來呢？我年輕的時候跟他處過幾天的時間而已，後來他就沒有再來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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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榕：「！！！那叔叔居然還記得他的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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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靈「哼」了一聲，又撥了幾下火堆，讓火光映照在他臉上那道深刻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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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到他，體型有夠大，身體還跟木頭一樣，誰都會牢牢記住吧。而且還自稱笨蛋，我看我化成灰都會記得那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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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榕低頭，語氣低沉：「我爸爸他曾經說過要帶我來這裡的……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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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靈雖粗魯，但還是聽出了語氣中的玄機。他不願讓幼小的橡榕再次提及父親已經死去的話語，所以又立刻打斷他：

「我知道了，臭小鬼。說實話，雖然和他相處的時間不算長，但我挺喜歡他的。他的強悍和真誠，沒有一個正直的戰士會厭惡。告訴我，他離開的方式體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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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榕想起了當時遺跡脈衝傳送到腦中的記憶訊息——杜柏奮力守護族人到最後一刻，犧牲化為白樹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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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酸楚湧上，卻又對自己的父親感到無比驕傲。

「對！爸爸用盡全力守護了家園和每個族人！他是偉大的戰士，也是我們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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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靈的眼角似乎閃過一絲淚光，但他很快用那雙粗糙的手抹去，接著他發出了一陣沙啞而滿足的笑聲：「哈哈哈，果然是笨蛋杜柏呢。他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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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咒罵完，將一塊新的木柴狠狠丟進火裡，火光霎時暴漲。

「行了，少囉嗦。你爸爸是個英雄，這點我信。趕快去睡，他媽的，別讓我看到你打瞌睡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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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靈不耐地催促，但聲音裡卻少了一份暴躁，多了一份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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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榕點了點巨大的頭顱，眼睛裡滿是對這位矮人叔叔的好感，他滿足地靠回岩壁，很快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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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靈坐在火光前，嘴裡叼著乾草，不再咒罵天氣，卻安靜得像一座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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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沉睡的艾蓮雅和警覺的芬里爾，腦中閃過的卻是杜柏的爽朗笑聲，以及夢境中那句——「金山要是滑落，就需要一個堤防來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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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緊握的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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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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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咒罵，但那語氣已然沒有了怒意，只剩下一種疲憊的，類似嘆息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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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緩鬆開了那隻緊繃了一夜的拳頭，指尖感受著岩石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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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橡榕已經化樹睡覺的樣子，又看了看火光，終於從心底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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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厭惡的不是這場雨，不是這晦氣的天氣，而是那種無法保護家人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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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看著這個「笨蛋杜柏」的兒子，還有這位「小公主」，他竟又感到胸口那塊沉重的石頭稍稍鬆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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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當不成堤防，那就先當一塊擋風的爛石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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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那團將熄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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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對自己，也像是在對某個早已聽不見的人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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