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位世界,神州,大月王朝。
深宮的夜,總是冷的比宮外快些。
大月王朝的奉先殿內,夜明珠的微弱光輝被重重黃稜幃幔遮掩,只留下幾點如螢火般的星點,這裡供奉著皇朝歷代先帝的真容,平日裡除了掌燈的與清掃的太監外,連位及一品的鎮國大將、大員無召也不得入內。
「手腳放輕、放利索點,莫要驚擾了先祖威靈。」人稱福公公的老太監弓著早已挺不直的腰桿,手裡拿著一柄拂塵,枯槁瘦弱的面容在火光下顯得晦暗不明。福公公身後跟隨著一名剛滿十五歲入宮年紀的小太監,大家都叫他小安子,人很是聰明伶俐,很討眾人喜歡。
小安子剛進這否先殿伺候不過三個月,平日裡只敢低頭打掃,可今天當他走過正中央那面閃著金光的主牆時,終是忍不住停下腳步。
金牆上,掛著的是大月歷代皇帝在這神州開疆拓土,威震八方的英勇畫像,每一位都是九五至尊,威嚴十足。可偏偏那在最中央,理應是當今聖上最憧憬的中興之位上,卻掛著一幅宛若兒戲般的畫像。
畫中人,竟是一位風光霽月,風度翩翩的美少年。那少年面容俊美卻帶著一絲雌雄莫辯的清冷,眉宇間彷彿有一股荒獸狻猊睥睨眾生的孤傲。更讓小安子心驚肉跳、萬般不解的是,那少年身上穿的,分明是與他們一模樣的宦官長袍——那種束腰,窄袖,料子偏暗的內侍服,可那件青紅色的長袍上,卻用純金絲線、混雜不知名獸血,精細雕繡著一條破雲而出、直衝九霄的五爪金龍!
九五至尊,龍紋加身!
「福爺爺......」小安子臉色刷地一下發白,手指一顫一顫地指著那副畫像,聲音甚至都不知覺的高了好幾度:
「那主牆掛著的......可都是歷代先帝啊。為什麼中間卻掛了一名黑髮少年的畫像?而且他身上的服飾,不就是我們一樣的.....是宦官。為什麼.....為什麼他身上的長袍,還繡有九五至尊的金龍?這不是僭越陛下,滿門抄斬的死罪嗎?」
福公公領著拂塵的手猛的一頓。他緩緩轉過身那雙平日裡混濁無神、宛如污泥髒水般的眼睛,在看向那幅少年畫像時,竟泛起了一絲異樣的光芒!
老太監沒有斥責小安子的多嘴,反而只是彷彿聽到了好笑的笑話一般,輕輕地笑了笑。
不過,在小安子看來,老太監的笑容中藏著不勝唏噓的空虛,顯得十分悲涼。
「死罪?」福公公啞著嗓子,笑道:「這皇朝,不,這神州誰能定他的罪?誰又敢定他的罪?小安子,咱們得好好記住這個名字,記一輩子。那是獨孤傑傲大人.......這世間,古往今來,當之無愧的大月九龍金印大總管。」
獨孤……這不是當今陛下龍姓?那位太監跟陛下一個姓?
「獨孤傑傲......?」小安子喃喃自語,他看著眼前的畫像,那名青年明明笑的是那麼的溫柔,卻有一種被荒獸狻猊注視的感覺。
「小安字你入宮晚,只看得到如今四海昇平,朝廷群臣對陛下俯首貼耳。」福公公一晃一晃的走到了畫像前,顫巍地伸出如枯枝般細長的手指,卻在即將碰到畫軸時硬生生停住,似乎生怕褻瀆了畫中人,
「小安子,福公公考考你,在五十年前,為什麼大月各大世家一夜之間全都被拔了權,放逐入獄?」
福公公這是要說故事了!小安子最喜歡聽故事了,他搖搖頭,「聽掌管書庫的沈公公說,那是因為世家狂妄觸怒了天威,世家的修士引來了怒天雷劫才導致一夕之間被滅了大半....」
「胡言,一派胡言。」福公公冷笑一聲,語氣滿是嘲弄地說:「大月皇朝隸屬神州東西,邊疆靈獸荒獸長年暴動,獸潮動軋遮天蔽日。那時候各大世家圈養私兵在邊疆擁有大批兵馬。他們以鎮守邊疆,抵禦荒獸為由,各據一方,要糧要餉,倘若朝廷不供給,邊疆便聯手施加壓力,欺壓的當時年幼,才剛豆蔻的小皇帝整夜落淚,政令不出京城。」
「那......後來呢?」
「後來,獨孤大人實在是看不下去,站了出來。」福公公深吸一口氣,硬是將彎曲如弓的腰桿給稍微挺直,「沒有帶一兵一卒,沒有跟小皇帝要一粒糧草,獨孤大人只帶了一桿雲龍長刀,孤身一人,走向了那座萬里大山,荒獸盤踞的邊疆戰場。」
這太瘋狂了!小安子秉住呼吸,說:「大人去和世家談判?」
「談判?我呸!世家也配?」福公公眼眶微紅,聲音因為過於激動於顫抖,「三、三日後,獨孤大人提著把雲龍長刀,滿身是血地歸來皇城,小皇帝哭著可傷心了,那血,有各大世家家主與修士客卿的,有九階靈獸的,也有大人自己的。獨孤大人把世家門下三十六元嬰供奉的人頭恭敬地給小皇帝奉上!」
元嬰修士!小安子張大口舌,要知道,神州修士分成煉氣,築基,結丹,金丹,元嬰,煉神,渡劫,化,虛九個境界,元嬰可是已經是各大門派天才般的存在了,竟然能被獨孤傑傲斬殺,那獨孤大人該有多強?
「原來,這三天裡,獨孤大人憑藉一己之力,硬生生殺進了荒獸禁地深處,一人殺退萬里內所有荒獸!殺到群獸膽寒,殺到天地變色,使之退散,退回荒原伸出的山海地域,百年內不敢南下!」
福公公看著愣神不敢置信地小安子,一字字一頓地說,「荒獸退了,世家手裡的兵馬自然就成了謀反的叛軍,沒有了抵禦獸潮的藉口,在獨孤大人鐵血手腕下,世家與平民無異,他們頃刻間便土崩瓦解。皇權,這才真正入了咱大月皇朝的小皇帝手裡。」
老太監昂起頭,看向畫像中那笑得溫和如沐春風的少年,眼中滿是敬仰與榮耀:
「大人當年血洗世家時,曾說過一句話,他說:『這天下,需要的是愛民如父如母的官,不是代代繼承、吸民膏血的世家!』。」
小安子聽的滿腔熱血,好似流火沸騰,整個人愣在原地。一個跟他們一樣的宦官,就能以一己之力,扭轉乾坤,壓的天下世家抬不起頭!可隨後,他又升起了一股濃濃的疑惑。
「那.....福公公,既然這位獨孤大人這麼厲害,是我們大月的守護神,那為什麼現在宮裡乃至整個神州大陸,都不見獨孤大人的身影呢?」小安子不解地問:
「若是獨孤大人還在,陛下何須每日批閱奏摺到深夜,群臣又怎敢偶有貪污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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