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仙師浪漫譚 - 第十六章：誰與奴家共白頭？

此話一出，四周不少圍觀的西大陸貴族們雖然聽不太懂『禁臠』與『文鬥』的意思，但也看的出是一場比試，越來越多人在外圍圍觀，興奮地低呼。

伊諾心中一緊，正要開口阻止，龍涎香卻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用擔心。

他往前跨了一步，身上青袍無風自股，狂傲金龍張牙五爪，好不威風！

「有何不敢？媚兒，請......出題。」

白媚兒冷笑一聲，美眸微微瞇起，看著拍賣會穹頂上那巨大的水晶吊燈，又看了看外面的綿綿陰雨，當即朱唇輕啟，吐出一串上聯：

「白石大道，白茫茫煙雨，白衣仙女，三白未誠白首心！」

此聯一出，白媚兒心中冷笑。

這上聯將王城的白紋大理石，白茫茫的煙雨，以及身上的白紗長袍全部蘊含內意。最後的『三白未誠白首心』更是暗諷傲天哥哥辜負了當年的白首之約。

既有景，又有情，更有無窮無盡怨婦恨意。就不信傲天哥哥當真文采無雙，真給他對出來！

龍涎香站在了原地，聽聞此聯，眼中閃過一抹深沉的哀傷。

他看著眼前白衣天狐，腦海中閃過一幕幕萬年前神州大陸上，兩人初見時的青蔥歲月，恍若昨日。

他深吸一口氣。倘若當時他沉溺兒女長情，身後的萬家燈火百姓該何去何從？他目光轉瞬間清明許多，字字鏘鏘地對出下聯：

「青雲蒼天，青淡淡真氣，青面公子，一青難掩青塚情。」

「好！」包廂遠處，幾位與使節團一同過來的東大陸隨性學者忍不住撫掌大讚。

此下聯對的極其工整！「青雲蒼天」對「白石大道」，「青淡淡真氣」對「白茫茫煙雨」，「青面公子」對「白衣仙女」。而最後一句「一青難掩青塚情」，龍涎香藉著「青塚」來回應白媚兒——

哪怕我如今身穿武聖青衣，我心中那份愧疚與當年的情意早已如青塚般刻骨銘心，從未抹去。

白媚兒自然也明白其中含義，身軀微微發顫，眼中閃過一瞬的失神，但隨即被冷酷替代：「哼，嘴皮子功夫倒是沒退步。」

白媚兒不給他喘息機會，往前逼近了一步，身上真氣爆裂股動，她聲音壓低，宛如怨婦哭訴，當場吟道：

「燼天盞碎流光年，九尾孤苦夜正寒。

縱使神州遇劫燼，負心何必渡西山？」

這首詩在真氣的股引下氣勢磅礡，第一句的「燼天盞」、「流光年」代指兩人相擁的時光；第二句的「九尾孤苦夜正寒」道盡了這萬年來的孤苦與寒冷；最後兩句更是直指龍涎香的負心——

就算神州大陸遭天劫化為灰燼，你這個負心漢，為什麼要千里迢迢逃到這西大陸來躲避我？

拍賣大廳內，無數西大陸貴族雖說不懂詩詞，卻感受到隨著真氣爆裂而爆發的波動，壓的眾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伊諾緊張的手心出汗，一雙大眼盯著龍涎香。

龍涎香站在真氣風暴正中心，任由那爆裂的真氣將自己的青袍吹的劈啪作響。他體內的舊傷玄陰寒煞險些被勾動，但他仍舊面不改色，不對，應該說他只能面不改色。

「萬年滄海萬骨枯，蠶軀怎敢忘當初？

此生若得佳人願，甘願渡劫落死無。」

轟！轟！轟！龍涎香成詩成之祭，數道浩然真氣從他體內爆出，將真氣風暴打散！

此詩一出，全場死寂。聽懂得與聽不懂的都不說話了，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兩人發愷。

龍涎香這是正面回答了白媚兒的控訴：這萬年來滄海桑田，我這殘破的身軀從未忘記當初一字一句的誓言。如果此生能夠令佳人的心願了去、怨恨平息，我龍涎香縱然在天劫中隕落，也在所不惜！

白媚兒倒退一步，接著再一步，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那雙修長的桃花眼中，隱隱有淚光閃爍，但隨即被她強行逼了回去。

「傲天哥哥......你還是這副模樣！滿口的大義！滿口的天道所逼！奴家恨都透了你這副總把百家燈火擺在嘴邊的嘴臉！」

「最後一聯！」白媚兒咬牙切齒。她總算是想起來了，論詩詞底蘊，她怎麼可能贏得了這個曾經的神州第一才子？

但她不甘心！這要她如何能甘心？她要贏！她要逼她低頭！

她再次對著外面的綿綿細雨，又指了指龍涎香手上那把素色的油紙傘，嬌聲喝道：

「雨落傾城，傘遮半面，笑看人間來去客，誰與奴家共白頭？」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天穹圓頂外的雨滴竟相繼凝聚成實質性的劍氣，準備與在場所有人一同陪葬！

這一聯，她要龍涎香給出一個交代！要麼答應與她共白頭，要麼.......就用這趨至化境的意境強行將他帶回青丘，哪怕用上千年萬年，也要讓龍涎香淪為她白媚兒的爐鼎！

伊諾只覺得呼吸一陣困難，周圍的氣勢緊緊將她給鎮壓。

龍涎香看著天頂上那漫天真氣水劍，又看了看方才與伊諾共撐的油紙傘。

他心裡明白的很，白媚兒這是忌妒，在憤怒，在岔岔不平。

換言之，倘若在這邊認輸，與對方道歉說當時為了神州大義，拋棄兒女長情這個決定是錯誤的，那一切都還能像之前一樣吧。

還能夠一起看遍這萬水千山，一起走遍世間百地。

但是能嗎？

能嗎？

他能道歉嗎？兒女長情真有比神州那萬千燈火還重要嗎？

身為神州天道之下，萬人之上的武聖，這個問題只有一個答案。

龍涎香緩緩閉上了雙眼，體內的真氣在這一刻不再壓制舊疾玄陰寒煞，任由那股極陰極煞之氣蔓延，配合著如今的心境，他猛地睜開眼！

那一雙漆黑的眸子中，此時竟然......竟然毫無感情波動！冷意紛紛！

龍涎香直視白媚兒，一字一頓，給出了驚天地動鬼神的下聯：

「風拂大地，劍指九天，踏遍神州三千處，唯留此恨在心頭。」

唯留此恨在心頭！！！聲音在大廳內迴盪。

白媚兒的身軀如遭雷擊，整個人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能自主！

「風拂大地，劍指九天」對應「雨落傾城，傘遮半面」、「踏遍神州三千處」對應「笑看人間來去客」都沒什麼問題，十分工整漂亮。

但是......

「誰與奴家共白頭」與「唯留此恨在心頭」，這是答案，也是龍涎香再一次的推開了白媚兒，再一次深深的傷了她。

我無法與你共白頭，儘管我們踏遍了神州三千處，但終究只是在這世間特留一道遺憾罷了。

「噗——！」白媚兒急火攻心，加上意境被破，竟是忍不住吐出了一大口鮮紅，染紅了她胸前的衣襟。

「帝姬大人！」兩名武者再也顧不得什麼，連忙飛身上前扶住了白媚兒。但也因為如此，臉上布料滑落，竟也是花容月貌的美女。

白媚兒奮力推開兩人，臉色蒼白如紙，她睜大美眸，不敢置信地盯著龍涎香。

此時龍涎香也因為強行運氣，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正溢出一縷黑血絲，身形搖晃了一下，被眼疾手快的伊諾一把撐著。

「龍哥哥！」伊諾焦急萬分。

白媚兒看著互相扶持的兩人，彷彿不想再看般閉上了雙眼，兩行清淚終於順著那禍水的絕美臉頰滑落。

「好......好一個『唯留此恨在心頭』。好一個傲天哥哥，好一個涎香哥哥，你贏了。」

白媚兒猛的轉過身，白裙擺動，如同一縷白煙般退回了包廂之內。

「把那個廢物丟給他，我們走！」包廂大門重重的關上了，那名險些丟了姓名的侍從連滾帶爬地逃到龍涎香腳邊，瘋狂叩頭：

「謝謝大人的救命之恩，謝謝大人的救命之恩！」

龍涎香先是將對方扶起後，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一錢袋賽給對方，好言安慰幾句。

直到眾人散去，通道上只剩下他與伊諾時，才擦了擦嘴角的黑血，看著那緊閉的黑色包廂大門。龍涎香長歎了一聲，眼中滿是落寞與苦澀之情。

伊諾一便撐著龍涎香發寒的身體，一邊也看著那宏偉的黑色大門，心裡五味雜陳。

「龍哥哥，你這又是何苦呢.......」思來想去，伊諾終究只能歎道。

龍涎香對此沒有回話，他只是嘿的發出一聲苦笑，收起了把沾滿了雨水的油紙傘，輕聲道：

「走吧，天穹盛頂拍賣會......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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