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棟大廈的火警鐘聲，如防空警報般漠然響起。
大堂門外，傳來陣陣焦躁的騷動，以及玻璃破裂的聲音。
「記唔記得█嬸啊？」
升降機底的空隙中，卡住了個血淋淋的老女人。她的臉龐和清潔員制服染滿鮮血，只有上半身從升降機槽露了出來，背脊被她上方的升降機壓得扭曲變形。
她臉色煞白，嘴裏滲出源源不絕的血水，那排雜亂、尖銳的牙齒宛如生鏽的螺絲。
她的聲線，宛若兩塊玻璃版在暴力摩擦。我完全聽不清她的名字，當聲音穿進耳朵時，腦袋彷彿被鐵錘砸擊一樣。
我痛得連連後退，卻踩到地上濃稠的血水，狼狽地滑倒。
她這副模樣，還......算是人嗎？
「你個衰仔，知唔知點解自己嚟到呢棟大廈？」
她到底在說什麼......
老女人開口的一霎那，身後的玻璃門終於碎裂。
我連忙轉過身，電筒照在他們身上，心跳幾乎煞停。
那些宛若爬蟲的「人」，不久前還像標本般一動不動，此際卻成群結隊，緩慢又確定地攀爬進來，密集如中環站絡繹不絕的人潮。他們的數目數之不盡，有的在爬地，有的在爬牆，有的在爬天花。
牠們爬動時，發出「噠噠」聲，頭顱以誇張幅度轉動時，更傳出「咔咔」的異響。
我不確定，他們是人類，還是披著人皮的其他東西。
他們都沒有眼珠，死寂的眼窩裏卻有什麼在聳動著。就好像，這副皮囊裏面屬於人類的東西都被掏空了。
「只有無知嘅人會天真咁相信外面嘅論調，以為呢一切係咩恐怖份子嘅計劃。哈哈……哈哈哈！呢一切，就係一場不可告人嘅病毒實驗！」
排山倒海的壓迫之下，我已想不透，自己是如何站起，全速跑向防煙門，竭斯底里地拉扯著門柄的。
門拉不動。
我急欲吼叫，嘴巴卻被封住了，恐懼幾乎要從肚皮裏炸裂。
噠噠……咔咔……噠噠……咔咔……
那些「人」彷彿變種的蟑螂一樣，枯枝般的手腳以驚人速度攀爬。他們瞬間就佔據了天花、牆壁和地板。這些披著人皮的節肢生物，不約而同，湧向老女人。
此時，老女人兩眼激凸得幾乎要撕裂，面目猙獰，如缺氧的魚一樣張大嘴巴：「呢度唔係香港呢度唔係香港呢度唔係香港呢度唔係香港呢度唔係香港呢度唔係香港呢度唔係香港█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痛楚宛如被燒得通紅的鐵釘，直插我的腦髓。
噠噠……咔咔……噠噠噠噠……咔咔……
那些「人」把老女人重重包圍，蒼白又瘦削的手把她沒有牙齒的嘴巴撕扯。「人」同時以誇張幅度睜大自己的惡嘴，它們成了強力吸管一般，對準老女人的喉嚨，吸吮著她體內的——
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人」從老女人喉嚨裏吸出的墨黑色物質......究竟是什麼。在我奇蹟似地扯開防煙門之際，我只瞧見她那不見眼珠的空虛眼窩，那像屬於乾屍一樣的肌膚，以及那如波浪般，已幾何形態起伏不斷的上半身。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I6yZWGJ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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