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泰拉 - 生命垂危的候鸟

洞外的光明

蝶翼在晨风中颤抖，每一次扇动都牵动着她体内所剩无几的魔力。她咬着牙，将修斯往背上又托了托。他的身体越来越冷了。那些植物根系在他体内蔓延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透过魔力感知，她能清晰地察觉到那些细密的根须正沿着他的血管一寸寸攀爬，像是要把这具身体彻底据为己有。

当最后一步跨出黑暗，世界毫无预兆地在眼前轰然炸开亮光，那是千顷烈阳破黎黑暗，黑夜在此刻分崩离析，万道碎金裹挟着滚烫的风迎面撞来。强光如大潮般瞬间将双眼吞没，泪水不自觉地涌出，却将视线洗得无比清亮。那是久违的、毫无杂质的白昼。

光明正随风肆无忌惮地流淌。粉色的蝶影在翠绿的林莽间跳跃，将每一片叶脉都照得近乎透明。

「哥哥你一定要撑住啊啊啊！！」

将速度加持到极速的她还来不及停止，便看到眼前的一棵树。

如同保护濒死的候鸟一样将头部直直顶在前面。

咔嚓一声巨响，坚硬的树桩被她活活撞至崩碎！

温热的血液混着泥尘流淌下来，将她原本梦幻的粉色长发染成刺目的深红。

艾露头上流着血液，将本就粉色的头发染得深红。

「抱歉，吵到你了，哥哥。」

被风吹走了头上的木屑，直直朝着营地的方向继续奔跑着，后面的翅膀不断加速着。

少女将速度加持到了肉体承载的极限，每当那一棵巨树毫无预兆地逼近时，她已不再躲避。如母鸟用血肉之躯庇护濒死的幼雏，她将头部死死顶在最前面，以血肉之躯迎面撞击。

狂风呼啸着，纵然外面的光明正随风肆无忌惮地流淌，却照不进她濒临崩溃的心。

「艾露……艾露……」

握住那毫无血色的手掌。

「哥哥，我在，艾露在这里。」

「再撑一会儿。」她不知道是在对他说，还是在对自己说，「哥哥，马上就到了。宇娜姐姐一定有办法的。」

营地的篝火已经熄了，只剩一缕细瘦的青烟在晨雾中袅袅升起。宇娜坐在帐篷外，面色苍白，魔力耗尽的她只能无奈地坐在这里，颈部还带着些许的涨红。听到蝶翼破空的声音，她猛地站起来，随即看到了艾露怀中那个毫无血色的身影。

「发生了什么？」宇娜的神情很是紧张。

「没时间解释了。」艾露将修斯轻轻放在铺开的毯子上，声音发抖，面色苍白，口角流着血。「他的身体里有东西。植物的根系，布满了全身。我的魔力只能延缓，没办法——」

「艾露，借我一点魔力。」

艾露点了点头。将自己粉色的魔力慢慢散去了光环，变回了一团透明的魔力。原本拳头大小的魔力瞬间缩小成米粒大小。

宇娜接收魔力之后，连忙感受着体内那一丝透明的魔力，将其炼化成治疗属性的。

手紧紧握着修斯的手，放出那深绿色的魔力。

修斯身上的血洞缩小了许多，但随之而来便是植物，如同白花在他的身体开始生长，肩膀上直接长出了一抹绿色的藤蔓。

无数植物如同惨白的骨花，在肉体深处疯狂滋长，一抹妖异的绿色藤蔓甚至直接刺破皮肉，从他的肩膀上抽芽而出。

「不行，不能再治疗了。」

艾露也停止了凝聚魔力的举动。

「再治疗下去，他会立刻死去，而且很有可能会被这恐怖的植物控制。」

艾露觉得自己的血液一瞬间冻结了。她低下头，看着修斯那张被泪水弄花的、青紫色的脸。那些精致的妆容早已斑驳剥落，露出底下毫无血色的皮肤。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一样，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她几乎要以为——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晨光把她银色的头发映成淡金色。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里有一种艾露从未听过的疲惫。

「还有一个办法。」

艾露抬起头。

「将你的血液注入他的身体，用你体内那股与生俱来的治愈力量，去跟这株植物抗衡，勉强维持住他的生命体征。」宇娜直视着她，「在这期间，我会不惜一切代价，研究出一套能绝对控制植物的法术，将这个生长过程彻底停下来。」

艾露也没有任何的犹豫，拿起修斯的剑，便往手上一割，将血液注入那血洞之中。

随后，血洞被快速地修复。

宇娜的语气很克制，继续一边翻找着杂书。从现在开始，她要从零开始学习植物魔法。

艾露割了一次又一次的手。

原本植物的异动也静止了下来。

每当修斯的伤口恢复好之后，她就必须要再割一刀，将自己的血液注入进去。

第一天。

晨曦冷冽，帐篷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艾露的脸色比白纸还要惨白，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痛楚一样，任由手腕上刚割开的伤口不断淌出鲜血，滴落进修斯干裂的伤口里。

她自己的手上是无数伴随修复力倒退的伤疤。

她体内的魔力与血液一同流逝，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却依旧死死握着哥哥的手。

「哥哥……你一定要活着！求求你……一定要活着……」

这一夜，少女的哭腔和滴血声成了帐篷里唯一的旋律。

第二天。

宇娜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她疯狂地翻阅着古籍，掌心再次浮现出那抹深绿色的魔力，一遍又一遍地拂过修斯那被藤蔓缠绕的躯体。可那些惨白的骨花依然在嘲笑般地微微颤动，没有丝毫退却的迹象。

「你个混蛋……快给我醒过来啊！」

体力与精神双重透支的宇娜终于崩溃了。见自己的魔法毫无效果，她痛恨地一拳狠狠砸在地上，泥土混着指关节的血迹散开。

她无力地垂下头，不敢看一旁虚弱倒地的艾露，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抱歉……艾露……我真的……没办法。」

第三天。

失败。

无止休的尝试，无止休的徒劳。绝望像藤蔓一样，开始在所有人的心头疯狂寄生。修斯的呼吸，微弱得像帐篷里随时要熄灭的烛火。

第四天。

帐篷外的草地上，开始出现了细碎的脚步声。有人在外面走来走去，踩得枯叶沙沙作响。

在极度紧绷的气氛下，那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与试探的步伐，让帐篷内的空气凝固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黎明。

第五天。

原来是附近小镇的村民与冒险者。在经过这些天大范围的异变调查却始终没有结果后，小镇终于坐不住了，派出了最精锐的冒险者小队深入这片林莽进行彻查。

他们循着血腥味与魔力波动，最终包围了这座隐秘的帐篷。外面的剑拔弩张，与内部的生死一线，形成了可怕的拉锯。

「原来你们在治疗伤员，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这里有许多治疗的药品。」

宇娜拿了许多药品回去。

给艾露喂下了一株又一株，让她原本通白的脸色变得好看了一些。她的面容已经开始憔悴，仿佛枯萎的老人一样。

第六天。

奇迹，往往诞生在最深沉的绝望之后。

就在宇娜与艾露几乎要做好最坏打算的时候，修斯肩膀上那抹妖异的绿色藤蔓，突然停止了蠕动。那些惨白的骨花不再吐露新的花苞，原本疯狂蔓延的根系，在艾露源源不绝的特殊血液与宇娜不眠不休的法术压制下，终于停止了生长。

死神狂奔的脚步，被这两个女孩用血和泪，硬生生地拽住了。

第七天。

长达七天的噩梦，迎来了第一缕真正的曙光。

当清晨的微风再次掀开帐篷的布帘，毯子上的少年长睫轻颤。

在艾露与宇娜屏住呼吸的注视下，那双沉睡了整整七天、一度失去生机的眼睛，在晨光中缓缓睁开。

修斯，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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