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戀日記》 - [New] Chap.19 - 玫瑰的告白

離開商場，莫晴猛然拉起我左臂開跑，「快！有巴士。」

我還未及看清楚，人已隨著隊尾登上巴士。

莫晴逕自登上上層，選了較後方的排椅坐下，不過這次她沒有低頭讀電子書，只默默倚著車窗看風景。感覺自從上次的車廂非禮事件後，莫晴的距離感明顯地縮短了，也開始不把我當透明人。

雖說這一刻的她比較有溫度，不再是那朵高高在上的高嶺之花，但清冷氣場依舊，叫人不好意思打擾她的清靜。

莫晴總愛靜靜地觀察，真好奇她眼中的世界到底是多有趣吸引，能讓她百看不厭。

過了好一會，莫晴突然坐直身子。如此大動作，自然勾起了我的注意。

莫晴疑惑地轉過頭問：「由觀塘到深水埗要走隧道嗎？」

我的視線從莫晴寫滿問號的臉移向窗外，不對，巴士怎麼會走大欖隧道？

抬頭，不巧上層的報站顯示屏壞了，無法顯示現行路線，只好向前排乘客查問了。

「不好意思，請問這輛巴士為甚麼會走大欖隧道？」

前排阿姨彷彿聽見了荒謬不已的問題，回道：「這是 269C，去天水圍的巴士呀。你們該不會上錯車吧？」

糟糕，是 269C，不是 296C！

還記得有次坐巴士誤了點下錯車，儘管後來轉乘的士趕往目的地，並沒有比原訂時間晚了多少，可惜早已壞了芊芊滿懷期待的好心情，結果當日行程在一片愁雲慘霧下徹底泡湯。

莫晴……應該不至於吧？

「不好意思，都怪我太心急，上錯車了。」沒想到莫晴還搶先道歉。

「我去哪裏都沒所謂，倒是你會不會來不及買東西？」

莫晴聳了聳肩，「其實我也不急著買。反正都上錯車了，就當是來一場新界一日遊吧。」

我失笑，終究是太小覷莫晴。會隨遇而安得根本不把搭錯車當一回事，還會苦中作樂的女生，在我認識的人當中大概沒有第二個了。

「現在距離下個站還有好一段路，等過了汀九橋再往下層也不遲。」我馬上啟動導遊模式。

決定將 269C 當作觀光巴士的莫晴點了點頭，然後專注欣賞窗外風光。

當巴士駛近汀九橋時，莫晴興奮得瞪大雙眼。

「其實我還是第一次坐車經過汀九橋，想不到原來從這裏看海那麼藍那麼漂亮。」

差點忘了莫晴對海異常著迷，說不定這次搭錯車對她而言反是塞翁失馬。

「嗯，難得今日藍天白雲，是看海的好日子。」

「我知道香港的『落日飛車』觀光巴士很有名，但 269C 也不錯呀。」莫晴嘴角濺出一彎淺笑，「上錯車有上錯車的驚喜，能看到這片海，真的不虧。」

忽爾想起莫晴前天講的那番話。

「你不是說，有些事情因為太平凡太普通，結果許多人不知不覺間都錯過了嗎？」我指指窗外的海景，「我長這麼大，從不知道原來自己一直錯過這樣的風景。真得多謝你。」

莫晴倏地轉頭正視我，似要看透我的靈魂，良久，才吐出一句「彼此彼此」。

為何聽上去這句「彼此彼此」尚有弦外之音？可是我想多了？

下車後，我倆就真的在天水圍市中心隨意逛了起來。途經一家精品銀飾店，莫晴罕有地整個人趨前，雙手緊貼著玻璃櫥窗，一臉發現魔法糖果屋的神情與那天晚上聽見我拉《小王子》樂曲時如出一轍。

櫥窗後展示著一系列的《小王子》首飾：玫瑰立體戒指、小王子與玫瑰的情侶對飾、狐狸手鍊……不過吸引莫晴視線的，卻是充當陪襯背景、活在玻璃罩下的那朵玫瑰。

「做得真精緻。」莫晴低呼：「那串纏在玫瑰腳下的小燈泡就活像玫瑰的刺。」

「我發現你真的很喜歡《小王子》。」只是沒想到她也喜歡玫瑰。

像莫晴那樣灑脫又獨立的高嶺之花，應該看不起庸俗又虛榮的玫瑰才是。

「一般人看玫瑰，大抵會覺得她驕縱又愛耍小性子，予取予求，不斷試探小王子的底線，很惹人厭吧？」莫晴感喟：「其實她只是寂寞又沒安全感，想再三確認小王子有多重視她罷了。但當小王子決定遠行時，玫瑰卻選擇放手成全，向小王子坦誠自己的情感，不留一絲遺憾。就這一點，我還是頗欣賞她的。」

不知怎的，腦海竟浮現出明日的詩句：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KlXQhAub

去，乾脆的走！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bQEOM1Mm
沒有愛情能想得通透；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8BZzxOoRy
沒有故事藏不下污垢。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NZlVzUAwk
習慣了，便不會再覺難受。

要不是莫晴仔細剖析，大概我這輩子也誤會了玫瑰是芊芊那種愛無理取鬧的嬌嬌女；現在想來，也許她更像明日 ── 故作堅強，卻比誰都更渴望愛情。

「看來我還是沒有讀懂《小王子》。」不得不承認，我正是莫晴口中那些覺得玫瑰很難搞的大多數。

莫晴莞爾一笑，「《小王子》就是那種在不同年紀看，都能讀出全新感受與領悟的好書。」

到底是因為年紀不一樣，還是此刻為我解讀的人不一樣？這我也說不清。

原以為莫晴會買下那隻精緻的立體玫瑰戒指，可是她眷戀的視線在玻璃罩上停留片刻便提議打道回府。

回家後一身臭汗，巴不得馬上沖個冷水澡，偏被老媽抓去幫忙佈置餐桌。

飯後終於可以洗個痛快，正光著上身拿毛巾擦著濕髮，不料傳來幾下敲門聲。

我邊擦頭髮邊開房門，站在門後的竟是莫晴？

「我可以進來嗎？」

天，我又在她跟前光著上身……我可以說不？或者先讓我穿上T恤再開門？

莫晴沒等我回話便已側身走進睡房，態度自在得如同根本沒看見我赤裸上身一樣。

唉。

我半掩房門。

畢竟沒穿上衣，還是避嫌一下，別關上房門的好。

「這個你還掛著。」莫晴抬頭仰望她送我的那盆「海」。

「嗯，有時候電腦用累了，抬頭望望很治癒。」

莫晴點點頭，「我也這麼覺得。」

莫晴前來敲門，該不是為了跟我聊「海」有多治癒吧？

「有事嗎？」既然她不開口，只好我主動問了。

莫晴抿了抿唇，半晌才說：「謝謝你，今天玩得很開心，還意外看到了這麼美的海。」

「還真是個美麗的意外。」我笑，「要是沒上錯車，我們便要錯過從汀九橋上看海了。」

「嗯。所以這一次，我不想錯過。」莫晴深深地吸一口氣，「我喜歡你。」

我耳畔嗡的一聲，錯愕得無法言語，完全無法回應眼前這個謎一樣的女生。我試圖在她臉上尋找開玩笑的證據，卻只在莫晴如星光般清澈的雙眸中看見了堅定不移。

半晌，我才勉強擠出一絲訕笑，「聽你那語氣，我差點就要相信了。」

莫晴幽幽地嘆一口氣，然後轉身拉開房門，拋下一個微笑，「無論你相信與否，事實也不會因此而改變。這樣吧，給你十二小時，好好考慮要不要交我這個女朋友。記好，只有十二小時，逾時不候啊！」

莫晴關上房門，留下一陣微涼而清新的氣息，以及呆立在睡房中央一個完全失去運算能力的男人。

「女朋友」三個字不斷在我耳邊盤旋，比任何物理公式都要難解。

莫晴喜歡我？

莫晴喜歡的，該是那種有深度、很出色的男人。我？怎麼可能？這要不是天底下最大的玩笑，就肯定是發生在我身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以往但凡遇到不思議事件，總會第一時間找子恆商量。可是這一次，一想到他老兄那張嘴，再想到他那空白的感情履歷表，算了，子恆除了挖苦我之外還能有甚麼建樹？

我伏在書桌上，雙眼直勾勾地呆望電腦屏幕右下方的電子時鐘。

時間一分鐘一分鐘地過去，可是大腦神經的麻痺感仍沒有消退半分。思考中樞竟被一句話弄至完全癱瘓，無法整理出半點頭緒來……我到底怎麼了？

工具列上倏地彈出新電郵的圖像通知，猶如當頭棒喝。對！為何竟沒想到明日？明日也許能給我答案。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7iLz0H1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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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飛快地建立新郵件。

明日：
我知道這種事不應該求教於人，可是整件事情太匪夷所思了，此刻的我思緒一片混亂，根本無法好好思考，所以想先問問你意見作為參考，希望你別介意。
長話短說：有個女生向我表白，並且給我十二小時考慮。
我可以想像別的女生向我告白，也不奇怪莫晴會向別的男生告白，但對象絕不可能是我！
莫晴不是那種長得漂亮耀眼的女生，但她擁有令人一見難忘的氣質，一種非常突出的氣質。像莫晴那樣脫俗的女生，應該配一個出色的男人，一個令人羨慕的男人。我只是最最平凡的普通人，著實抓破頭皮也想不出莫晴有甚麼理由會喜歡上我……是上天在跟我開玩笑嗎？
現只餘下十一小時十五分鐘，在線候覆。
傅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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