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拼圖 - 第一百一十八話、南茜（上）

　　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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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如其來的一下撞擊，將女性研究員手裡的水杯打翻在地。

　　她驚訝又困惑地看向撞擊來源，眼裡映入一雙同樣吃驚的淺黑色眸子。

　　作為A65實驗所的研究員，她已經很久沒見到那樣靈動的眼神，而眼神的主人正是撞倒她水杯的罪魁禍首，一名陌生的少女。

　　少女略帶歉意地向她輕輕頷首，隨即拔腿就跑，一眨眼就消失在白色廊道的另一端。

　　什麼都來不及問的女研究員正感到莫名其妙，便聽見廣播遲來地響起：

　　『警告、警告，實驗對象SP²IMT偏離活動區段、實驗對象SP²IMT偏離活動區段……』

　　「南茜！」還沒聽完廣播，方才少女前來的方向又跑來一名同僚，氣喘吁吁地跑來，又不慎踩到地上的水坑，氣得嘶聲。「正好，妳剛才有撞見逃跑實驗品嗎？」

　　「實驗品？」女研究員──南茜．希達斯微微歪頭，回憶撞人者的面孔，卻發覺自己想不起對方的任何面部特徵。「是一個女孩子嗎？十四、五歲左右？」

　　「她往哪裡跑了！」同僚抓住她的肩大力搖晃，同時拿出手鐲通知附近的警衛。

　　看著那手鐲，南茜忍不住皺眉。

　　近期在所裡流行起來的最新型科技產品，她一點也不喜歡，覺得浮空視窗與鍵盤的手感終究比不過實體，但上頭強迫大家更換設備，她只好明面上戴著手鐲、暗地裡讓手機偷接訊號。

　　自從辜先生在火車研習末尾離奇失蹤、原A74負責人的青先生接管A65後，實驗所方針大變，不僅有人員流動的影響，還有更多難以言喻的……

　　無論如何，自己的煩惱都應該結束在飲下杯中苦水的那一刻，計畫卻比不上變化。

　　「所以剛才的女……實驗品，是誰呢？」南茜的手在口袋裡摸索，遺憾意識到毒粉已一丁點不剩。「平常不都是讓清潔工追殺逃跑者？」

　　「因為那是青先生親自送過來的樣本，他特別囑咐過不能弄死的，我們不得不將原有的警備暫停，系統裡又沒有活捉目標的備案，現在只能人力追捕。」同僚埋怨地解釋完，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那傢伙接手的兩年來就沒出現過幾次，卻一天到晚對我們這些基層提要求，真是麻煩死了。」

　　沒仔細聽對方後半段的抱怨，南茜若有所思地看著少女離開的方向。

　　「對了南茜，地上是妳的杯子嗎？」可能也察覺自己的恍神，同僚咳了聲，指指地上的水杯。

　　「等等！」在對方彎身撿起水杯以前，南茜趕緊出聲打斷他的動作。「你別碰它比較好。」

　　「為什麼？」

　　「這水有毒。」

　　南茜回應，臉上勾起一抹蒼白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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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她的第一次自殺在這場插曲下不了了之。

　　A65握有全球最好的醫療技術，在非洲大陸考古出太空船後依舊如此，在這裡策劃一場安靜的死亡，比苟活下去更不容易。

　　阻止她規劃第二次自殺的障礙，是上頭強塞給自己的特殊實驗品。

　　玻璃落地窗的另一頭，是昨天撞到自己的那名少女，此時正手腳遭縛地屈坐著，用力瞪視自己。

　　「妳叫什麼名字？」努力無視銳利的眼刀子，南茜盡可能以平靜的方式詢問。

　　沒有回應。

　　「對不起，請問妳有聽到我的問題嗎？」明知這場對話或許沒有任何意義，南茜仍假裝沒發現少女是故意沉默，傻笑著又問。

　　在前負責人離去、第一批活人實驗品送進A65之後，她已無數次向人體實驗的對象如此詢問，而大部分的時間，問題都僅是石沉大海。

　　正如夜半時分對自己內心的叩問。

　　然而半晌後，玻璃窗的另一端傳來了意外回聲：「你們不都叫我什麼……SP²IMT？」

　　「那不是妳的本名吧？」不知怎地，少女的敷衍回答忽然南茜感到如釋重負，足以令臉上繃著的假笑融化。

　　「那妳叫什麼名字？」少女反問道，還是不打算道出真名。

　　感受到對方嘗試反套情報的意圖，南茜呵呵笑著。「我的名字是南茜．希達斯，之後將由我負責與妳相關的實驗，請多指教。」

　　她的名字一點也不值錢，暴露了也無妨。

　　似是沒想到自己那麼乾脆，少女不滿地扭頭，卻因此牽動到全身鈍傷，痛得蹙起眉頭。

　　見狀，南茜還以為這場對話會就此告終，然而少女撇撇嘴，仍以若有似無的氣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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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可以叫我虞嵐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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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與研究員進行被罵被打外的交流，讓虞嵐析倍感新鮮。

　　但是該挨的針還是跑不掉。她盯著被拘束帶捆住的手腳，全神貫注在尋找帶子上的破綻，以抗拒湧上腦子的昏沉。

　　「妳還好嗎？」研究員關切的詢問從對面傳來，虛情假意。

　　一點也不好。

　　昨天晚餐吃剩的魚刺，她藏了一點在髮中，如果能夠著，或許能拿來割破拘束帶。

　　虞嵐析抬起雙手，此舉卻讓研究員誤以為自己在求助，末端鑲著針劑的機械手臂在其遙控下退回至天花板。

　　她的視線下意識追著機械臂的移動，不料一陣暈眩襲來，待回過神時，早已渾身虛軟地癱倒在地上。

　　「現在開始，我將會啟動電腦模擬的異能波動，如果可以，請如實陳述妳的感受。」研究員冰冷無情的宣判隱約出現在鼓譟的耳鳴中。「放輕鬆。三、二、一……」

　　隨著最後的倒數聲消散於空氣中，虞嵐析屏息以待。

　　可是，什麼也沒有發生。

　　全身肌肉仍存在不聽使喚的無力感，耳鳴與暈眩卻逐漸倒退，那些都只是針劑的延續，而非什麼奇怪異能波動的效果。

　　她該如實告訴研究員嗎？

　　沒有那個必要。虞嵐析在心底駁回自己瞬間的念頭。她昨天逃跑時曾路過幾間實驗室，裡頭用於生理監控實驗品的設備一應俱全，研究員若要獲取必要情報，肯定不必與實驗品直接對話。

　　她不清楚研究員的請求是否只是為了愚弄自己，就像自己前幾天遇到的那些研究員那樣，無論如何，沉默總是對的。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原來如此。」

　　良久，研究員終於發出了苦笑。「我知道妳的天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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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神異能力免疫──結束一長串的測試後，名為南茜的研究員向她解釋了實驗品的命名邏輯，接著便打開封閉空間的出口。

　　穿越長長的廊道，虞嵐析回到了「活動區段」，即實驗品們在實驗之外得以自由活動的空間。

　　這個地方沒有窗戶、沒有時鐘，看不出日夜晨昏，但肚子正發出咕嚕咕嚕的抗議聲，抵達食堂時，也已經有不少人在領餐口前排隊。

　　是中午了嗎？她習慣性抬起手腕，卻想起自己的全身物品都不在身上，手錶自然也不例外。意識到這一點，心底再次湧上了不安。

　　「大姊姊！」幾天前認識的一對雙胞胎女孩開心地來到她身邊，說話總是異口同聲，此時也不例外。「昨天的故事，妳還沒有說完！」

　　虞嵐析將黏在自己身上的兩個小孩拉開，蹲下身。「我上次說到哪裡？」

　　「說到妳在『學校』裡『考試』！」雙胞胎在原地蹦蹦跳跳，雙眼閃閃發光。「外面的事情，再跟我們說更多吧！」

　　虞嵐析點了點頭，微笑當中摻有一絲無奈。

　　這座實驗所裡的實驗品們，似乎大部分都沒有在外界生活過的經歷，就算是她那些過去習以為常的生活瑣事，也能聽得津津有味。

　　可是對她來說，一次又一次講述以前的事情，只是讓自己更加認清現狀的撲朔迷離。

　　自己為什麼在這裡？為什麼會變成實驗品？

　　還有大災難，大災難結束了嗎？

　　記憶定格在自己與家人道別的那一刻，她依稀記得火山爆發在那日吞沒了台北，除此之外，一點線索都沒有，她什麼也想不起來。

　　唯一能肯定的，只有一定要逃出這個鬼地方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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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作者碎碎念：下週休更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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