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請君入籠

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請君入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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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眼見著金光不斷被吞噬，沒入青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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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過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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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劍而立，看向眼前如石碑般的劍身。本來劍身處有著一道道玄奧莫名、不知意味的篆文。此刻每道紋路都似化成暗金色，若是驟眼一看倒也難以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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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與無鋒石劍早已人劍合一，能夠感受到石劍有種「飽滿」、「厚重」的感覺。就連本來揮劍如舞針繡花的他，亦能察覺到石劍的重量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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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重了，也不影響他的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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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他也不知道石劍到底除重量以外有何變化，但至少得知無鋒石劍有了一次飛躍的大補，便即令他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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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跟著我窮著餓著，倒是辛苦了你，老伙伴。」段志拍了拍石劍，旋即將石劍重新收到後背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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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重新看向廟堂的龍蘊鋒，卻見後者一洗剛才那鋒芒畢露的模樣，其金光黯淡，很是不顯眼，透出幾分「有氣沒力」的感覺。段志卻不知道，龍蘊鋒那溫養數千年的金行之意，可是盡數成了無鋒石劍的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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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打量了片刻，便即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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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打算取走此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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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他除劍以外，不需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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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來，他亦深明「竭澤而漁」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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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段志便即轉身走出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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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他待得有點乏了。他只想找到通往人間界的路，哪怕真找不著，他就準備要回地魔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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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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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離開了金色的寺廟，重新回到荒原，又再走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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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他看見不遠處的灰原似被無形的力量截斷，繼而露出那略帶虛幻、無形之影。他看到這彷彿似能通往虛無深淵的道路，知道自己總算沒有太倒楣，順利找到能夠離開此地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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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任何猶豫，便邁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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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遁身虛無、萬物皆空的感覺再次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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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走過去後，眼前景象便即戛然而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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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死寂的灰原不再，取而代之的卻是綠草青青，到處都散發著清新自然的味道。一眼看去滿地都是青草，綠得發油。就連段志久居劍谷，卻都覺得「這裡的草好像不太一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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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如此，此地看起來不像灰原那般浩翰無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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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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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都像一個小小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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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悄然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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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的是，彷彿是段志的到來，繼而衍生的變化。以他為始，草原被風吹得微微彎曲，繼而不斷往山谷方向的席捲過去。段志順著那方向，看到了谷口處有一道草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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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牆同樣極為翠綠，竟是以草原的青草生長、繼而編織而成。若是驟眼看去，其草牆像是一道豎立起來的草海漩渦，漩渦深處、即是草牆的居中位置，赫然閃耀著一道金光閃閃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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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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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看得瞳孔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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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修行到了這境界，看到那個「斬」字，其渾身上下的毛孔都豎起來，似是看到某種大凶之物。彷彿就連他的目光、他的意識，都在看到這個「斬」字的瞬間，而被從中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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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著風吹所到之處，草原生出變化。那由青草編織而成的草牆，竟然漸漸開始散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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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不知此地為何，亦不知道那草牆有何端倪奧秘。或者說，他無瑕去看。因為他的目光，看向了站在草牆前的一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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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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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人一直都站在草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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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披著閃耀著華彩般的長紗。他似屹立於此間已千年，卻又似不存於此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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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看著畫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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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不注意，畫中人便是畫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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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你只專注於身上，便能察覺到其栩栩如生、活靈活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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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的劍心警兆大生，一切都在告訴他──此人，極其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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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個人仍然站立著，似是對段志視若無睹。他看著眼前的草牆漸漸解離，感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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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草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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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兩千年前，他便已經看到過這草牆，卻是只能水中撈月，最後黯然離去。這草牆，一直都橫亙於所有妖族的心中──就像那一直壓住妖界的那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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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天，數十年前終於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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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草牆，今日亦迎來終焉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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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我要感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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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緩緩轉過身來，其蒼藍如天空的豎瞳，流過一滴晶螢的淚光。這代表著「感動」的眼睛，如白晝的藍天劃過絢爛的流星，繼而墜落。但更令人在意的，是此人頭頂的那雙鹿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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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答謝──我答應你，會給你一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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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手自星空般的幕布中探出來，其十指泛著閃亮藍光的鱗片，飛快地屈曲結印。無盡的藍光以他為源，瞬間往外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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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幾乎在頃刻間，便已經催動了兩次折劍閃往後逃去。但當他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仍然站在原地，從來都沒有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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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下，卻是一片幽藍的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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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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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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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似站在不遠處的身影，彷彿離他好遠好遠。唯有那湛藍的豎瞳，似化成了蒼天的日月，掌控此界的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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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刻，段志也是感到有點荒誕與無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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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夠想到，這個被王烈稱為「只有靈種境」才能進的禁地，竟然會出現了個等同於魔修奪天境的妖修來？哪怕曾經在人間界、地魔界身經百戰的他，也被這鬼地方的無恥惹得無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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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種無奈的感覺只在腦海閃過一瞬，便即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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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如當年於崑崙山下，他以煉氣境界、重傷之身，便要應對築基境界的閻王殿修士。那時候的段志便已經深諳──戰鬥，從沒有所謂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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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或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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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或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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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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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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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面對的是參天境界所佈下的妖術，他仍然緩慢地自身後抽出石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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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是此等差距，仍然無法打擊到他如鋼鐵般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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