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二百零一章──奪天、問天

第一千二百零一章──奪天、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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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籠裡，星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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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仰能夠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崩解。他的肉身，哪怕在地魔界，都能傲視同境。至少於相同境界之中，段志還沒見過有誰的魔軀能夠比他更加強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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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這具當作劍般錘練數十年的肉身，此刻都生起幾分崩裂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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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的肉身已經再無法容納更多的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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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些，都是段志刻意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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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戛然睜開，仰天一聲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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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長嘯，令此間都為之變色。以他為中心，竟是生出一道光柱，自地面升起，扶搖直上。若是遠遠看去，彷彿有一根接天連地的乳白色光柱，照亮此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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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水灌進早已滿溢的容器之中，只會有兩個結果──要麼容器就此碎裂、崩解，要麼就是其內的水以爆發性的形式倒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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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魔修破境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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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的目光如電，仰首望天。他的目光，彷彿穿越這片虛幻的星空以及幽牢，甚至深淵那帶著奇異封閉的世界，落在永無止盡的天空之中。在那裡，他似是看到了一片光怪陸離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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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氣自他的胸口噴湧而出，化成光柱，直如一隻巨大而恐怖的大手，朝著那海洋猛地抓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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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他便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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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受到，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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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那股虛無飄渺、無形無相的天道，就此被那隻靈氣幻化而成的大手抓住、繼而順著那道靈氣，倒灌進段志的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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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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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波動，自段志的肉身賁發而出，就連那一直驅之不散的藍霧，此刻亦都退避三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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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段志才明白為何魔修修行當中，為何一直以「狂怒奪天」稱之。魔修破境奪天，須有恨天無柄、恨地無環的狂怒之姿，方能從天地之中硬搶一絲天道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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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如先前所言，魔修的修行，本來就很簡單。哪怕是奪天，最困難的部份，都是在感悟天道。一旦天道大成，便是以此方式強取豪奪。縱是如此，在奪天的途中，若是靈氣不足、魔軀不穩……哪怕任何一方面出了差錯，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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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直接，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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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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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如何，段志已經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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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緊了手中的石劍，劍身青光大熾。劍身響起了一道暢快淋漓的劍鳴。彷彿寶劍蒙塵多年，一夕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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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段志很想斬上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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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往前一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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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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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形的藍煙，就此被憑空切開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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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劍光，就此狠狠地撞在欄柵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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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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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湘看著掌心的鳥籠，略感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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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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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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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差得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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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足夠了。」段真彷彿看破龍湘的想法，聲音繼而響起。他看到剛才變化的天地異象，亦能夠感受到場間的變化。他知道，籠裡面那個人縱然未竟全功，仍然對局勢起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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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那個人的變化，導致龍湘的攻勢有了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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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對於這些機會向來都極為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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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識像銀魚般，一頭沉進了他的丹室之中。金丹閃閃發亮，但令他的神識彷彿置身於金色的海洋之中。但他看的，不是自己那以九百九十九把虛劍凝聚而成的實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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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看那團潦草而雜亂的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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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亂麻，他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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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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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們已經浪費了很多很多的時間。」段真神色認真地看著眼前的亂麻，凝聲道：「現在──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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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識，一頭紮進那團亂麻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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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本體，雙眼驟然而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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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仰首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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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是看向深淵的天空，更似是看向更高、更遠，永無止盡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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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天，那是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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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嗎？」段真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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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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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自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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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忽然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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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他便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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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受到，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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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修士破境的過程，便是以長生橋為源，搭通天地橋樑，藉著與天地間的感悟，繼而與那虛無飄渺的天道產生連繫。真要說的話，其過程與修士以神識御物略為相似。只是雖然連接的不是有形的法寶法器，而是無質無相的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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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之，一旦成功，修士就如在苦海行舟，於天道處落下錨點。不論相隔再遠，都能夠再次感悟天道，繼而調動其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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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天之所以「問」，便是為其答，或者說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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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知」道，曾經虛無飄渺、無形無相的天道，在其修士眼中便失去了那神秘的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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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神奇。」段真還是那個段真，但在他眼裡，萬事萬物都彷彿變了另一副模樣。此等景象，令他想起兒時，他初悟靈氣時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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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緩緩落在龍湘，又或者說是她掌心的鳥籠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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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他才終於明白，妖修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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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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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後，皆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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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看，龍湘都應該為之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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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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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眼中，一切都還沒有超出她的計算之中。她的妖術，能困一切境界在她之下之人。哪怕段志真的踏入奪天境──可別忘記，龍湘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是參天境的妖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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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她早已參天大成，只待羽化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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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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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半調子的傢伙，就想翻天？」龍湘神情仍是冷若寒霜，舌綻春雷：「惹人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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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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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湘的聲音，既在百草谷外響起，又在她的妖術封禁當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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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都不由得令段志有點佩服這女妖的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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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龍湘並沒有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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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段真還是段志，都還沒有完全成功破境。可以說，他們只是踏過了破境的第一步。縱是如此，段志確實以狂怒之姿奪其天道入體，要稱之為半步奪天，也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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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量著這座鳥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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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他的眼界未足。也是他現在半步奪天，方能看清這座鳥籠的真容。又或者說，讓他真正了解妖修的「妖術」真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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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果說，修真修行感悟靈氣，修行速度奇快講求的是「天賦」。那麼段志強大之處，便是對修行的「悟性」。再加上他學貫道魔，令他對於修行的理解都是極為精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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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宗奪天，乃是奪天地之造化，強行奪一絲天道入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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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妖修的參天境，竟是採一絲天道，注入他們的妖術之中。在妖修當中，常稱「妖術唯一」。幾乎所有的妖修，畢生之中只會修煉一門妖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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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因為，妖術是他們修行的畢生心血所在，就連參悟天道之後，都是將天道灌注在其妖術之中。可以說，妖修的天道亦只能體現於他們的本命妖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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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谷，段真亦看出了這一點，感歎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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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龍湘以「天道」對付籠中人、以「神識」干擾天地靈氣，以「靈氣」勾勒出術法對付自己。此等對於戰局的掌控，簡直就是出神入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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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戰過的問天修士，就只有柳訪冬。但若要與眼前的龍湘相比，柳訪冬簡直相形見絀。龍湘給予他的壓力，是全方位的壓制，毫無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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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自己現在半步問天，仍然沒有半點信心。畢竟，哪怕陳陵底蘊再深，他的符咒仍然會有用盡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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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自己不是孤身而戰。

Penana 153000讚好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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