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二百一十三章──因為，我來了

第一千二百一十三章──因為，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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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鯨已經存活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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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三界未成，人族未現，日月初照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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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鯨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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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鯨是萬千空間濁流之間的異數，乃是真正脫胎於天地的大物。縱然若論正面對敵的能力，它或許不算強大。但它甫現世，便能夠行生靈未竟之事──暢遊於虛空之中，縱橫萬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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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存世已久，到過的世界多不勝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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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卻至今都未能辦到它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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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見識過世界，見識生物之間的相處，亦見到過與它外貌相似，名為「鯨」之物的生活。鯨，為群居生物，擁有緊密家庭關係以及結構，牢不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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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淵鯨嘗試過與「鯨」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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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可悲的是，從來沒有任何一種生靈，能夠理解它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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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世界如白紙，它是當中唯一的墨。它到哪裡，都能夠留下被摧毀的痕跡，卻從來沒有找到一個能夠真正理解、與它一模一樣的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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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年？淵鯨已經存世不止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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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摧毀、殺死它的生靈，多不勝數。但只要它一念，便能遁入虛空，誰又能奈得了它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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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真正摧毀它的，是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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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鯨遇上了命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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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命劫波及，誘發了淵鯨萬萬年無法抒解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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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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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鯨，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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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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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臉色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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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妖族，他能夠感覺到淵鯨那股向死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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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猜到，命劫恐怕是動了手腳，讓淵鯨滅殺體內一切生靈。但他卻沒想到能做到這般極致，直接引動淵鯨的死意。但比林棲動作更快的，是龍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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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詔神色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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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變化，出乎他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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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湘是他派進去的。他寄予厚望，想要讓龍湘虎口奪食、搶走百草谷的機緣。更重要的是，殺死林棲放進去的人族，藉此讓妖族跟人族的和約告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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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時，龍湘亦是除他以外龍人族的最強妖修。同境之下，幾乎不可能會有人是龍湘的對手。放眼整個天妖界，有堪稱能必勝龍湘的人，也就只有林棲。就連龍詔自己也不敢言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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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不能就這樣坐看龍湘因為淵鯨萌生死意而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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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座下的金塔，彷彿化身成金陽，散發出無邊無際的金光。鴻蒙金光如化成實質般，籠罩向淵鯨。這便是龍詔的本命妖術【御龍天門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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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龍湘相比，龍詔的妖術沒有那般極致，卻是通曉鎮壓，攻擊，防御，幾近無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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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因如此，現在的獸族之首、參天境第一人是龍詔，而非龍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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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龍詔動用的便是妖術的鎮壓之能，亦是本命妖術的變化【鎮陽罡】。與之同時，那些站在三層塔樓中的妖族，亦同時暴喝一聲：「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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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有言出法隨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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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集的金色大索自塔樓散出，若是仔細看去，會發現這些金索，實則是由一個個實質的金色「綁」字凝聚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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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是龍詔所能用的，最強大的鎮壓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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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如山，重重壓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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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言如索，層層綑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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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身如嶽的淵鯨，頃刻間便被拘束於萬千金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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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淵鯨那如穹蒼夜空般的眼眸看向了龍詔。哪怕沒有人能夠理解淵鯨的語言，但是，場間所有人都感受到淵鯨眼裡的意思──它的意思，便是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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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場間種種變化，於它而言均沒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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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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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詔神色怔然，坐看著那般金光拘押著的淵鯨，就這樣炸出不耀目、卻很是紮眼的黑煙，憑空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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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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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鯨的身影，重新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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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已經不是天妖界、乃至三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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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不屬於萬千世界，是其中的空間濁流。如果說世界是一塊塊懸浮在水上的青葉，那麼空間濁流便是其水的本身。無法窺見，無法察覺，卻一直存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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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真正浩瀚無邊，理論上沒有邊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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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裡，才是淵鯨真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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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此世界，卻唯有它一個生靈。而且，一活便是萬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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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何等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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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淵鯨再次仰首長吟，發出一道意義莫名的吟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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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聲音，彷彿迴響在這永無止盡的世界。但是，卻又注定不被任何生靈所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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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啊？」張風懸浮於空間，就站在淵鯨的跟前，面上露出憐憫之色：「多少年了？竟然都一直這般活著？真是個可憐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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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鯨的目光看向了眼前的人類，投出睥睨之色，再次長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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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小蟲，又豈能理解我之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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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沒有人能夠理解。」張風聽罷，便微微點頭表示認同：「但是，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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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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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起，你就不會再是寂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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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鯨聽得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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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時，它那如大日皓月般的星瞳，卻是戛然瞪得圓滾。直至此時，它才首次意識到──怎麼有人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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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它才察覺到──怎麼這人能聽得懂我的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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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因為震驚而長鳴，其吟聲似要令這片無邊無際的世界，都隱隱有震蕩的空間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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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風笑著解釋道：「喔，對啊。我聽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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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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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鯨乃是世間偉力──空間而衍生而成的天地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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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誕生，便注定唯一，就如天無二日。人間界、三界，乃至萬千世界，其空間亦是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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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淵鯨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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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語言，超乎人類能理解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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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一聲長鳴，實則卻是成千上萬字組合起來的意思，象徵著無數的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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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鯨乃是奪天地造化的神物，其聲音之所以無法被聽見、理解，是因為它的「聲音」就是暗面空間的震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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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來說，它的聲音與一般世間不在相同次元。除非與它身處同一次元之物，否則永遠不可能聽到它的聲音。但正如前言，淵鯨乃是「空間」的表相，注定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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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它遇上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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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同樣因為他在身處奇特的世界，繼而衍生出異能，擁有了遁入虛空，繼而穿梭萬千世界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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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鯨，就此在這個如永恆孤寂的暗面世界遇上，彼此便不再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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