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二百二十九章──捉迷藏（下）

第一千二百二十九章──捉迷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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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感受著那股狂野、暴戾，卻又純粹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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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經百戰，戰過的強者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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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從來沒有見過像程狂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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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狂的殺意並不嗜血濃烈，而是精純、率真。他只是很認真、充滿渴望的想要殺死每一個對手。以此為前提，他對於敵人沒有喜惡，沒有厭憎，沒有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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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段志沒有再多去仔細品味──因為劍心告知，一旦程狂如豹如熊的擒撲落實，自己便是必死無疑。因此他沒有任何猶豫，亦沒有任何選擇權利，果斷再次催動折劍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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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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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色的劍光電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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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狂的身影，出現在段志消失的位置，那一撲自是落空。他看向劍光遠去的身影，咧開嘴巴：「真沒想到都一把年紀，竟然還能玩回兒時沒能盡興的捉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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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他便再次化成一頭疾走於荒野的猛獸，朝著段志逃竄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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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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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劍閃的限制，源自於肉身。接連施展，會對肉身造成極大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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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去形容，接連施展折劍閃就像潛入水中，屏住了呼吸。肉身越是強大，潛入水中的時間便越長。而當真要憋不住了，只能緩上一緩，浮上水面深深呼吸一口氣，方能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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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上相同的例子去解釋，現在段志便是不斷使用折劍閃。而當他接連六次過去，一旦緩上片刻，程狂那純淨而令人心悸的殺意便會找上他，逼迫得他只能再次催動折劍閃逃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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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同時，他不由得感慨魔神境的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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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他曾以折劍閃縱橫三界，如意穿梭敵陣之中。但放在魔神眼前，卻竟然只能恰好快上一絲。哪怕他只不過是緩上一緩、喘息片刻，程狂便已經能夠追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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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段志只感自己像是驚濤駭浪中孤身渡海的狂徒，隨時都會被這洶湧磅礡的巨浪吞噬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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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不知道，程狂所修煉的魔軀【阿修羅】，光論肉身之強大，恐怕能立於魔修之巔。在這方面，就連同境的炎魔焦原，也是望塵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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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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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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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長，實則自段志從天妖界回到地魔界，被程狂一路追殺至今，不到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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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段志似是堅持不住，立在崖畔。哪怕有著霽霧掩護，仍然能夠看出他如風箱般不斷喘氣。而他的皮膚更是隱隱泛紅，其汗水滴在其上的瞬間，便被蒸發成水霧，消散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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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狂的身影，出現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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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眼前如蒸籠般不斷冒出水氣的人，也是笑了起來：「怎麼不繼續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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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這般說，實則他內心也是有點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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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甫現世便是魔神之姿，但數百年過後，他戰過的魔修多不勝數，但眼前此人明顯極其特殊。就他手下的兒郎們，能夠與其一戰的……或許一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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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心裡卻沒有招徠之心，而是有種毀滅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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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有某道聲音在跟他說，只要殺死了他，便能獲得大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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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狂臉上仍然在笑，但其殺意仍然濃烈，彷彿隨時都一撲而上，將段志絞殺於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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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段志這時才回答程狂的問題。他仰首看了程狂一眼：「這場捉迷藏，你輸了。」說著，段志又仰首看了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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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一切的源頭，恐怕便是那賊老天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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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他便朝著天舉了一根充滿桀驁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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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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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狂瞳孔戛生，雙腳一跺，地面炸出兩圈裂紋，朝著段志直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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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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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自撕天洞而出，看似慌不擇路，實則早已認準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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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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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往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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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天洞，或者說狂魔府，本來就是位於地魔界的東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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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段志這不要命的催動折劍閃之下，很快便已經到了他想要看到的地方──位於地魔界以東，那充斥著死寂的無生之地，霧魔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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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本來立於崖畔的段志果斷化身成銀光，朝著霧魔海義無反顧的電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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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便看到了緊隨而來的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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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追到他，程狂竟然也跟著一起自崖上跳了下來！程狂滿臉猙獰，三根手臂像是大網一般朝著他籠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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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忽有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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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洛魄稱之為地魔界歷史悠久、甚至是魔宗起源的魔軀之一，【阿修羅】的特殊，並不單純體現於多出來的手臂。一傷即癒的恢復能力，乃至這極致的力量與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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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這一路追擊而來，程狂都沒有用過甚麼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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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他的一舉手、一投足，便是至為強大的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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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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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才衷心感激，自己曾經於苦海求劍的二十載光蔭。他念頭一動再次催動折劍閃，半空的銀光當真如一道閃電般折射，筆直朝著黑海紮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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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程狂的一撲落空，便即怒吼出聲。天邊似是有所呼應，同樣也是轟起雷聲陣陣，彷彿冥冥之中的存在對於段志的逃竄，表達著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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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跟程狂的身影，先後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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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二人的魔軀，都已經渾然一體，不受霧魔海的陰冷所侵襲。但是，哪怕程狂已然是魔神境，卻仍然無法擺脫「山即是山、海即是海」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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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海中，無處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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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段志卻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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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折劍閃，本來就是隨著他的念頭而動。他在霧魔海中尋找界鑰的那二十年，早就已經將折劍閃如何在海中運用的手段掌控得爐火純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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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只要進了霧魔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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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將整個地魔界所有的魔神境都扔進海裡，都沒有人能夠抓得到段志。在陸地上再狂傲的雄獅猛虎，一旦落在水裡，都不可能抓得到一隻小小的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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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狂的身影緩緩沉到海底，入目盡是漆黑一片，哪裡能夠看得到段志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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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片刻，三拳重重地轟在海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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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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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浮出水面，看向不知幾許里外，沉寂的霧魔海，炸開幾道驚天水柱。若是驟眼看去，都要以為有某種未知、在霧魔海底棲息千年的凶獸一夕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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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慨了幾番「魔神真是強大」之後，便勾起一抹笑容，躺在水面上，隨波逐流。剛才，他一心想要從程狂乃至命劫底下逃出生天。現在終於成功之後，身體的疲憊隨之而來，渾身上下彷彿一根手指都再也無法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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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躺在霧魔海面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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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地魔界數千年以來，敢於在霧魔海上睡覺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亦因為他的昏睡而沒有注意到，無數虛無飄渺的力量自天邊灑落，繼而滲入他的身體，化成純粹的力量滋養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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