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公爵醫師．Médecins de Peste - 第 30 章：再遇

「巴倫！投降吧！」克里爾少佐透過拿破崙號的揚聲器說。

「甚麼？」巴倫舉頭一看，一枚炮彈就向着自己從高空俯衝。

但巴倫面無懼色，迅速趴下，躲開炮彈的攻擊。

「轟隆！」炮彈威力驚人，爆風強勁，地面崩裂，塵風四起，巴倫不敢輕舉妄動。

爆炸後，沙漠地面上只留下了一個半徑將近五米的大坑。炮彈剛好落於巴倫和馬卡斯之間的空隙，目的明顯是要掩護馬卡斯和安杜銳。

「報告，擊中目標！」砲手對用無線電說。

「收到。檢查目標情況。」克里爾少佐用無線電回覆。

爆炸掀起了一陣沙塵，讓視野比剛才更模糊。

馬卡斯趁機跟安杜銳他們撤退。

另一邊，巴倫從沙塵中衝出來，手持衝鋒槍，對拿破崙號發動攻擊。

「砰砰砰！砰砰砰……」巴倫的衝鋒槍射中拿破崙號的船身，但只在支架留下一些子彈痕，並沒有擊中船身的要害。

「切！好像比以前還要堅固呢。」巴倫心有不服，這時他想起碧翠絲的火箭炮：「可惡！剛剛被她丟到哪去了？」

巴倫奮力地想尋找，沒想到，克里爾少佐又再發動第二次攻擊。

「轟隆！轟隆！」第二、三枚炮彈在克里爾少佐的命令下瞄準巴倫的位置發射。

看着兩枚炮彈射過來，巴倫心中燃起火來，憤怒的臉扭曲成暴怒的獅子。

「啊！」巴倫瘋狂似的咆哮一聲，身體迅速移動，躲開了致命的一擊，卻被炮彈的爆風所震退。

「很快的速度！」馬卡斯在遠處暗中觀察，巴倫驚人的速度，加上超強的爆發力，對於一個使用義肢的人而言，絕不容易。

「可惡！」巴倫對於拿破崙號的攻勢束手無策，只能夠躲避，但巴倫自己也清楚，這樣下去只會消耗無謂的體力。

面對着這龐大的空中要塞，他需要更強大的軍事實力，但現在他卻沒有足以跟拿破崙號匹敵的軍隊。

「啊！」巴倫怒哮一下，把鈦金合鋼的手腕拆下來，換上一把隨身攜帶在腰間的尖銳的合金鋼爪。

馬卡斯目不轉睛地望着巴倫，只見他極速向着拿破崙號的方向奔跑，然後同一時間，巴倫對着拿破崙號的支架發射鋼爪。

「鈎索槍？」馬卡斯難以置信，巴倫的義肢竟然隱藏了鈎索，原理就跟黑公爵醫師所佩戴的鋼索槍一樣。鈎索槍射程可超過五十米，秒速七百米。

開槍後，鋼爪迅速咬住了拿破崙號的支架，接着巴倫飛身一躍，義肢內置的鋼索器開始高速旋轉，回收鋼索，把巴倫拉向拿破崙號。

不足十秒，巴倫就從地面攀升到船身位置。

「砰！」熟悉船身構造的巴倫沿着飛船外的甲板來到艙門。

兩名留守在拿破崙號上的士兵聽到船外有怪聲，拿着步槍出外查看。

殊不知，門一打開，巴倫的鋼爪就把他們鉗住，把他們的脖子扭斷後拋出飛船外。

「啊！」其他軍人聽到同伴的慘叫聲，立刻提起槍械防備。

他們一來到艙門，就發現巴倫的蹤跡。

「砰砰！砰砰！」其中一名士兵對巴倫開槍。

可是巴倫用鋼爪輕鬆擋下了兩枚子彈，其餘士兵立即見狀，立刻對他開槍。

下一秒，巴倫推倒艙門外，躲開了子彈，同時他往裡面拋出兩枚閃光彈。

「砰！」

巴倫投擲閃光彈兩秒後，彈內燃燒的鎂產生令人炫目暈眩的強光。

光速之瞬，閃光彈的強光正面穿過眾人的角膜、瞳孔、晶狀體和玻璃體，然後落在視網膜上，對光線敏感的感光細胞造成極大神經刺激。刺激沿着視神經傳到大腦皮層的視覺中樞，對腦神經造成損害性衝擊。

「啊！」其中一名軍人被強光震懾後，倒臥在地上，短暫失明的同時，一股胃酸從口中湧出，令他覺得反胃和噁心。

其他人則感到天旋地轉，雙目炫暈，身體繼而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上。

正當他們極力掙扎之際，巴倫用衝鋒槍對他們掃射。

「砰砰砰！」一陣機關槍傳遍了整個機艙。

巴倫的機關槍毫不留情地射遍每一個角落。

幾名軍人連中幾槍後死在血泊中，有些士兵則被巴倫拋出機艙外，從高空直墮地面。

子彈橫掃機艙，有些軍人手腳中彈，有些身體中彈，傷及重要器官。

其中一顆子彈，打穿了一名軍人的胃部，胃酸流出體外，侵蝕傷口組織和皮膚，令他痛不欲生。

巴倫用冷血的目光看着受傷的士兵，把他們視如螞蟻，心中充滿憤恨。

他來到其中一名重傷的士兵面前，那名士兵已經滿口是血，呼吸困難，全身都在抽搐。他的橫膈膜被子彈打穿了，出現血胸（Haemothorax）和氣胸（Pneumothorax），雙肺崩塌，令他無法正常呼吸，極其痛苦。

巴倫面無表情地捏着他的脖子說：「你是不是很想活下去？是不是很不甘心就這樣死在這裡？是否還有很多話想跟你愛的人說？要不要告訴我你的遺言？」

士兵五官扭曲，心裡充滿着遺言，卻不甘心告訴殺死自己的敵人。

「你懼怕死亡嗎？當年跟我一起被俘虜的士兵，他們也是有家人的。他們受盡折磨，心裡依然盼望會有奇跡的出現，但最終他們的生命還是在極度痛苦中了斷；當時我就明白了一個道理，生還是死根本不重要，我們真正懼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苦難和分離。」

士兵絕望地看着巴倫，霎時間，他發現巴倫手中的衝鋒槍，他用渴望的眼神告訴巴倫，懇求他用槍把他打死，讓他解脫。

巴倫冷酷地凝視着重傷的士兵，士兵的臉色因為失血過多而變得蒼白，心跳隨時都可能因血壓過低而停止跳動。

巴倫沒有顯露出一絲同情，只是面如死灰地看着士兵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淺弱。

巴倫舉起他的衝鋒槍，瞄準士兵的頭顱，士兵閉上眼睛，準備好迎接死亡。

突然，巴倫放下槍頭，離他而去，朝着駕駛室的方向走去。

「嗚嗯！嗚嗯！」士兵發出淒厲呻吟，那是他最後的請求。

巴倫頭也不回，繼續尋找他真正的復仇目標。

嗚嗡！嗚嗡！嗚嗡！嗚嗡！

駕駛室的警報突然瘋狂似地鳴響。

「紅色警報！有敵人入侵飛船！」負責通訊的豪格恩．羅杰上士（Hogan Roger）對克里爾少佐說。

羅杰上士有着一副娃娃臉，戴黑框眼鏡，溫文爾雅，給人一種柔弱的感覺，精通多國語言，擅長修理機械，是克里爾少佐的御用通訊兵。

「嗯。」克里爾少佐處之泰然地說，表情沒有絲毫變動，一切似乎都在他掌握之中。

「啟動緊急應變程序！」克里爾少佐對尤森說。

「馬上啟動緊急應變程序！」尤森說。

「向國家大醫生公會發出緊急求助信號，記得加密。」克里爾少佐對羅杰上士說。

「是。」羅杰上士馬上動手。

「榮納德．羅比斯（Ronald Robus）中尉。」克里爾少佐呼喚身後的一名下屬。

「是。」一個年輕的軍官應道。他黝黑尖削的臉上長着清秀的五官，眼角有幾道疤痕，雙目炯炯有神，穿着整齊的軍服和一雙刷亮得可以照鏡的皮靴。

「和你的部下一起跟我來。」克里爾少佐說着，檢查了一下自己佩戴在腰間的兩支格洛克（Glock）半自動手槍，子彈九毫米口徑，可以一槍擊斃敵人的頭顱。

「是。」羅比斯中尉拿起一把狙擊步槍後，給部下一個眼色，部下們隨即跟上。

「尤森，我出去之後，拿破崙號的控制權全交給你！」克里爾少佐對尤森說。

站在前方，手執船陀，駕駛着拿破崙號的尤森回望克里爾少佐，一邊向克里爾少佐敬禮，一邊說：「是，長官！」

「克里爾少佐，已經向國家大醫生公會發出緊急信號。」羅杰上士說。

「好，你留在這裡負責通訊，其他人跟我來。」克里爾少佐說，身後的十多名軍人便戴上軍用的防毒面罩。

軍用防毒面罩是武裝部隊的裝備之一，跟黑公爵醫師的面具不一樣，防毒面具表層鍍銀，左右兩則裝有雙濾罐，下巴的位置裝有呼吸器，可以調節氧氣流量。濾罐為圓柱形，由金屬製成，表面塗了防鹼漆，內部有一層濾煙層，由濾紙、玻璃纖維和國家大醫生公會所調配的草藥合成，內層是經過處理的活性炭，毒氣經過內多孔物質吸附後，便失去毒效。

此外，面具在鼻子的上方設有通話器，隊員可以通過無線電通信系統。防毒面具的眼罩為半圓形凸起，材料採用高光學玻璃並且配有抗閃爆的特殊濾鏡，對閃光彈有防禦的作用。

「喂，醒醒！快醒醒！」馬卡斯對一名昏迷不醒的士兵說。

「嗯？」士兵迷迷糊糊地恢復意識。

他被巴倫拋出飛船，卻奇跡地在躺在沙漠上生還。

「你能聽見嗎？能聽見我說話嗎？」馬卡斯一邊問，一邊檢查士兵的傷勢。

「嗯？」士兵心裡想回應，聲帶卻不聽使喚，說不出一個字來。

「你說不出話嗎？」馬卡斯注意到士兵有反應，立刻對他說：「不要緊，能聽見我說的話就緊握一下我的手。」

馬卡斯馬上握着士兵的手，等待他的回應：「不用怕，能明白我說話就握一下我的手。」

士兵眼前模糊一片，他無法集中精神，只覺得身體一陣冰冷，沙漠上刮起寒風，令人四肢麻木，僵硬的身體在悄悄發抖。

「喂，睜開眼睛，不要睡。」馬卡斯說。

「不行，我摸不到脈搏。」在旁的安杜銳按着士兵的左腳動脈說。

「是血壓過低嗎？」馬卡斯懊惱着：「可能是胸腔內出血。」

「喂，你能聽到嗎？支持着！」馬卡斯說。

突然，他感覺到來自士兵的一下有力的按壓，在馬卡斯的手心摩擦出一點熱力，令他覺得尚有希望。

「喂，你聽到的吧？不要睡，你不會死的。」馬卡斯大聲地告訴士兵。

士兵的視野一片模糊，眼部的肌肉無法拉緊對焦，他雖然看不到馬卡斯的面容，卻相信他的話。

「媽媽……」士兵在心中嗚咽，忽然憶起家中的母親，朦朦朧朧地說：「媽媽，我還想再見你一面。」

此話被馬卡斯聽到，他緊緊地握着士兵的手說：「你放心，我會讓你再見到她的。」

馬卡斯拿出信號彈槍，對天發射一枚橙色的信號彈。

於此同時，他掏出纜在腰背的黑色急救包，打開準備消毒藥水、止血紗布和血管鉗，卻不經意地發現急救包裡缺了一樣最重要的東西——手術刀。

馬卡斯懊惱了一陣子，接着拿出身上的鐮刀。原來鐮刀的刀身可以替換，把鐮刀提取出來，就可以變成一把手術刀。

雖然鐮刀因刀身過長，容易傷到重要的組織，並不太適合解剖，但危機關頭，馬卡斯也無法顧慮那麼多。

就在馬卡斯正準備用消毒藥水消毒鐮刀之際，安杜銳突然伸出一隻空手，手指一曲再一伸，一把標準的外科十號刀就從掌心變出來。

「用它吧。」安杜銳說。

馬卡斯驚訝地望着安杜銳，說：「你不是不動手術的嗎？為何隨身會帶着這個？」

安杜銳腼腆地回答：「這是我的幸運手術刀。」

馬卡斯聽着，本來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

「開胸術（Thoracotomy）你應該還會做吧？」馬卡斯說。

開胸手術（Thoracotomy）是進入胸膜胸腔的一種外科緊急手術，通常由外科醫生執行，目的是要接近胸腔器官，包括心臟和肺和胸主動脈，進行止血。

安杜銳說：「甚麼？不，你也知道我不會再做手術的了。」

「那你要看着患者死嗎？」馬卡斯反問。

「不，你來開刀不就好了？」安杜銳拒絕道。

馬卡斯搖搖頭說：「不對，你曾經是外科醫生，你的外科經驗比我豐富，這一刀應該由你來開。」

「可是……」馬卡斯的話讓安杜銳不知所措。

「安杜銳，你有出色的外科本領，如果你還是因為你妹妹當年的事故而選擇逃避的話，那麼，你就不配擁有這把『幸運手術刀』。」

見安杜銳默不作聲，馬卡斯繼續說：「當年的事故純屬意外，並不是你一個人的失誤所造成的。」

「不、不是。」安杜銳說：「那是因為我的錯，我的妹妹才會……所以我已經決定不再做手術了。」

「既然如此，你為何要一直把幸運手術刀帶在身邊呢？你是真心想放棄外科了嗎？還是你不敢面對自己對失敗的恐懼？」

安杜銳看着自己手裡的手術刀，心裡很躁動。

「我、我不、想死……媽、媽……」這時，士兵脆弱無力的聲音傳到安杜銳的耳中。

望着受傷的士兵，安杜銳開始心神不定，被內心的鼓譟所動搖。

「你在幹甚麼？安杜銳，你不可以再停滯不前。」安杜銳在心裡對自己說：「這個士兵雖然傷勢嚴重，但仍然拚命地想活下來。相反，我卻沒有勇氣去面對自己的過失……」

「安杜銳，」馬卡斯把手術刀牢牢地放在安杜銳右手的掌心，看看安杜銳慢慢地把它握在手裡。

然後，馬卡斯對他說：「你要是現在放棄，只會令更多需要你的人失去寶貴的東西，令以往的失敗變得一文不值。」

此話深深地打動了安杜銳。

「在危難之時，為患者做出最好的選擇，才是醫生的職責。」馬卡斯接着說：「你不要忘記，自己也是一名黑公爵醫師。」

安杜銳聽後，終於執起信念，露出堅定的眼神，對意識迷糊的士兵說：「你放心，我會把你救回來的。」

克里爾少佐跟羅比斯中尉的部隊離開駕駛艙後，駕駛艙的出入口就從內部鎖上。

兩名拿着盾牌的士兵走在前面，其餘的士兵幾手持武器，沿着駕駛室外的通道前行。

這裡是通往駕駛室的唯一途徑，所以從這裡開始防守是最有效的方法。

十四人的小隊加上羅比斯中尉和克里爾少佐，十六人小心翼翼地移動，所有人腳步輕盈，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克里爾少佐知道巴倫單人匹馬，絕不會選擇正面攻擊。擅長游擊戰的他一定埋伏在機艙內，進行突襲。

羅比斯中尉站在兩名盾兵的後面，帶領着整個行動。

他們來到一個分叉路口，兩名持槍士兵迅速左右轉身掩護，但沒有見到巴倫的蹤跡。

這時，羅比斯中尉發出指令，做出「兵分兩路」的手勢。

小隊立刻分成左右兩邊，羅比斯中尉負責左邊防守，克里爾少佐則帶領右邊的小隊搜索。

「小心！敵人隨時都有可能突襲。」克里爾少佐用無線電說。

他們的對話，在駕駛室的尤金和羅杰也聽到。

「報告，這邊沒有發現敵人的蹤跡。」羅比斯中尉說。

「報告，這邊也沒有——等一下！」其中一名士兵的通訊器受到干擾。

「砰砰砰……」接着眾人聽到一陣瘋狂的機槍聲。

「甚麼？」克里爾少佐回頭朝槍聲的方向一看，面目猙獰的巴倫竟然出現在他們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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