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東遊戲》//坐上尖沙咀開出嘅列車之後，我被送咗入一場死亡遊戲 - 十四、夥伴（下）（連登300正皮加更）

「好啦，我相信作為重返比賽之前嘅最後一日，你應該仲有節目要做，我唔阻你喇，聽日比賽入面再見啦。」

杜崇文這話倒真是提醒了我要回家用餐，於是我便馬上跟他道別，匆匆坐上地鐵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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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家門，母親的聲音便從廚房裡傳出：「翻嚟就啱啦，啱啱好煮好飯，去洗手幫手開枱啦。」

我虛應了一聲，便聽話按照母親的指示而行動了。

過不多久，桌上已放了三盤熱騰騰的餸菜，而碗內則盛滿了冒著煙的熱湯。

「西洋菜煲豬骨，下火啊，你成日捱夜，食完飯再飲多碗啊。」母親見我望著湯碗，便從旁解說，並同時將開啟了電視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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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電視台正好播放著六點正新聞報導。

「今日下晝三時，旺角鬧市一帶發生持刀傷人事件，事件中七人受傷送院，其中兩人身中多刀，情況嚴重。根據警方透露，事件懷疑與三合會成員有關，現已交由有組織罪案及三合會調查科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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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而家周圍都好危險啊，出街都要小心啲啊你。」母親皺著眉頭地說。

「殺到埋身，想避都避唔到㗎。」我看著新聞報道，心裡不知為何聯想到昨晚曾經見過的炎哥一夥。

「呢個時勢，社會又亂，周圍都亂，你真係要小心啲，做個好人，唔好得罪人啊。」母親語重心長地說。

「你講到咁亂，我唔得罪人，啲人都會嚟得罪我㗎啦。」我想起昨晚在『跑壘遊戲』中出手把我推跌再惡言相向的男生。

「人善人欺天不欺。人哋點做，你管唔到，最緊要做好自己。」母親搬出了她的千年智理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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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平日，我準會對這些說話嗤之以鼻。

可是今天，我卻難得地對被這些老話勾起了內心一絲的感慨。

「如果每個人都胡作非為，社會一片混亂，得我自己一個做好人又有咩用呢？」我由衷地問。

「當有你一個做好人，社會就唔會只得你一個好人。」母親用這樣一句玄之又玄的說話回應我。

這句話的難以理解程度，就像阿嬌當年所說的「個個都拍拖，唔通個個都想拍拖咩」一樣。

於是，在餘下的晚餐時間，我都努力地咀嚼母親這句話的涵義，卻依然是不得要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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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過後，母親如常地收拾餐桌，任由我拿著未喝的湯坐在一旁。

直到此刻仔細地注視著母親，我才驟然發現，她兩鬢的白髮原來比我記憶中的多。

換言之，她其實老邁得比我想像中更快，又或者，只是我一直以來一廂情願地視她仍然是那個年輕的、笑著獨力把我撫養成人的她。

想到這裡，我實在不忍心自己若然在「尖東遊戲」中有何不測會惹來她的擔心，所以經我細心一想，我便開口說：「我嚟緊要出trip，唔知嗰邊要搞幾多日。可能幾日就翻，又可能要耐少少。」

「咁正？記得買手信俾我喎。」母親隨便地笑了笑，繼續收拾著餐桌。

「嗯。」我心情沉重的應了一聲，並勉力地堆出一個笑容說：「出Trip翻嚟嗰日我打俾你，你煲定湯俾我得唔得啊？」

「得啦，腐竹煲豬骨啦，你最鍾意啦，俾心機出Trip啦。」母親拿抹枱布開玩笑地拍打了我一下，然後便走了進廚房洗碗。

還好她在這刻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廚房，否則，她就會看到我臉上那兩行強忍不了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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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時，母親已經就寢，而我則是在睡床上放空自己。

在漆黑的房間中，我整理著自己二十八年的人生，然後想到一些自己的成就，也想到一些未竟之事。

然後，我又想起了昨晚「跑壘遊戲」中的片段。

我想起昨晚那個救不了的男生在我面前死去、被人踐踏的屍身；

想起桐桐孤身坐在盲人引導徑上，我卻遲豫著要不要救她的情境；

想起孫恩欣一臉認真，躬身向我道謝的場面；

想起自己牽著桐桐，一直在站內奔跑的緊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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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確實如杜崇文所說是一個好人嗎？

我自己也不得而知。

我想當一個好人，還是當一個能夠活命的壞人？

我也難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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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想到好人壞人，我又再次想到了母親。

那一個從小以來，不著重學識、不著重金錢，只注重要教我成為一個好人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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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將會在「尖東遊戲」中死去，今晚就是我最後一次與母親相聚的時光。

我突然有點後悔自己剛才沒有多喝一碗湯，也沒有好好陪伴母親多聊一會兒。

想到這裡，我從床上坐了起來，然後走到書桌前面，拿起紙筆，匆匆寫下了一封給母親的信，然後把它收進了抽屜之中。

如果我有任何不測，這信，就是我留給母親的最後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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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了信，我再一次回到床上。

依照杜崇文所說，如無意外，當我入睡並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我將會回到「尖東遊戲」之中。

而我該做的事，似乎也都已經完成了。

所以，我緩緩地呼出了一口氣，然後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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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尚未進入夢鄉前的一剎那，我最後的意識停留在母親那一句話。

「當有你一個做好人，社會就唔會只得你一個好人。」

期望，我之後再有機會一邊喝著腐竹豬骨湯，一邊請母親為我解釋這句話箇中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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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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