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同學,雖然你的『隱身術』很優秀,但如果你在舞台中央試圖變成透明人,燈光師會因為找不到焦點而崩潰自殺的。」
話劇大賽總彩排,大禮堂。 我站在厚重的紅幕後,感受著台前傳來的嘈雜聲。那是全校幾百名學生在台下圍觀的動靜,對我而言,那不亞於一場即將引爆的核子試驗。
我穿著那套幾乎要勒斷我頸動脈的燕尾服,手中緊握著道具托盤。根據《路人避難手冊》第九章,這種被數百雙眼睛同時觀測的情況,被稱為「觀測者效應下的靈魂坍縮」。
「月詠同學,我的手在發抖。」我目不斜視地盯著布幕的紋路,「這不是恐懼,而是身體在向大腦發出強烈訊號,要求我立刻執行『向後翻滾並鑽入道具箱』的逃生指令。」
「那可不行。」 星奈走過來,她今天穿著那件深紫色的晚禮服,銀色長髮在舞台邊緣的微光下閃爍著令人目眩的神采。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覆蓋在我那微微顫抖的手背上。
「佐藤,看著我。」 她的語氣突然變得溫柔,那種溫柔像是帶著魔力,強行切斷了我腦中紛亂的逃生路徑。
「在舞台上,你不是路人,你是我的執事。除了我的眼睛,你不需要在乎任何人的視線。懂了嗎?」
「……這就是所謂的『主角霸權』嗎?」
「不,這叫作『專屬契約』。」
隨後,布幕緩緩拉開。 當那道直徑兩公尺的強力聚光燈(Spotlight)精準地砸在我身上時,我感覺自己的皮膚彷彿被高溫灼燒。台下傳來了一陣低沉的驚呼,顯然全校都沒想到,那個平時像灰塵一樣不起眼的佐藤誠,穿上正裝後竟然散發出一種如冰山般冷峻的氣息。
「執事,我的項鍊掉了。」 星奈入戲極快。她優雅地轉過身,露出那片白皙得近乎無暇的背部。
按照劇本,我應該低頭行禮,然後撿起項鍊。 但星奈卻在俯身的一瞬間,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了一句劇本上絕對沒有的話:
「幫我戴上它,用你的手。」
全場的空氣在這一秒屏息。 我感受到無數道帶著殺意的視線——尤其是台下高木同學那幾乎要燒掉舞台的目光。但我發現,當我的指尖觸碰到星奈後頸那冰涼且細緻的皮膚時,外界的所有噪音竟然消失了。
那一刻,世界安靜得只剩下她的呼吸聲。 我原本精準的「遞水技術」,在此刻轉化成了某種更為細膩的動作。我緩緩替她扣上項鍊,指腹若有似無地滑過她的鎖骨。
台下傳來了劇烈的騷動,甚至有幾名籃球社的成員憤而離席。 我明白,這場彩排結束後,我將徹底失去作為路人的最後一塊陣地。
回到後台,我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我拿出那本已經被汗水浸濕邊緣的黑色手冊,翻開到第十七頁。
原本這頁的主題是「如何應對突發性的強光干擾」。 但我卻在那扭曲的筆跡下,寫下了這輩子最沉重的一段話:
『路人的生存告誡:聚光燈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在那道光芒中心,有人用眼神對你說:「你是我的全世界」。在那種壓力下,連「消失」都成了一種奢侈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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