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校園的階級制度中,有一種行為被稱為「自殺式超車」。
通常指的是像我這種雜訊等級的路人,竟然走在校園女神月詠星奈身側,而且還是以一種「被她抓著後領」的曖昧姿態。這種感覺就像是一輛老舊的腳踏車,突然在 F1 賽道上強行切進了領先集團的內線,不僅違和,甚至帶著一種隨時會散架的毀滅感。
從鞋櫃到教室這短短兩百公尺的走廊,我感覺自己像是走在斷頭台的紅毯上。
「那個……佐藤……誠?是叫這個名字吧?」 「那傢伙是誰?哪個社團的?為什麼月詠同學一直在對他笑?那是傳說中的『冰山融化』嗎?」 「喂,你看籃球社的高木,他的臉色白得像張剛出廠的 A4 紙啊。」
周圍的竊竊詩語像成群的黃蜂,嗡嗡地鑽進我的耳膜。我目不斜視,將「路人防禦術:心理屏障」開到最大功率。我試圖進行自我催眠:我不是人,我是一根移動式的裝飾用盆栽,或是一具被女神隨手拎著的、毫無靈魂的實驗器材。
然而,現實這部劇本,顯然不打算讓我輕易殺青。
「佐藤!你給我等一下!」 一道充滿動搖、甚至帶著一絲破音的聲音強行切斷了我的防禦。高木同學——這部劇原本預定的陽光男主角,此時正擋在我們前方。他那雙原本充滿自信、隨時都在閃耀的眼睛,此刻正焦慮地在我和星奈之間來回掃視,像是一台故障的雷達。
「星奈,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妳為什麼會跟佐藤在一起?他不是只是個……」 『只是個可有可無的背景板』。高木雖然沒說出口,但他的表情已經替他說完了。
身為一名資深助攻手,我看著高木那受創的眼神,內心產生了強烈的職業愧疚。這是我生涯最大的失職。我不僅沒幫他追到女神,還因為那瓶 42.5°C 的水,把自己搞成了他的假想敵。這簡直是把「助攻」打成了「烏龍球」。
「高木同學,你擋到路了喔。」星奈臉上的笑容依舊完美,但語氣卻冷得讓走廊的溫度瞬間下降了五度。她不僅沒放開我的後領,反而變本加厲,順勢環住了我的手臂,整個人親暱地貼了上來。
那一瞬間,我聽到了走廊上傳來無數玻璃碎裂的聲音——那是全校男生的心碎聲。 以及我自己「路人光環」徹底粉碎的清脆響聲。
「佐藤同學現在是我的『特別顧問』。」星奈對著高木挑了挑眉,那雙寶石般的眸子裡閃爍著只有我看得到的惡作劇光芒,「關於『如何精準溫暖人心』以及『捕捉最佳時機』這件事,他可是比任何人都要專業呢。」
「特別顧問?他?」高木不敢置信地盯著我,彷彿想從我這張平庸的臉上看出什麼隱藏的外星科技。
我嘆了口氣。身為配角,在這種時候最正確的應對方式就是低頭道歉,然後說這一切都是誤會。但當我對上星奈那雙帶著威脅、且示意她口袋裡那本黑色手冊的眼神時,我只能選擇自毀式的發言。
「……高木同學,請冷靜。我只是在幫月詠同學進行一項關於『體溫調節系統與環境心理學』的深度實測。」我維持著冷酷的死魚臉,語氣平板得像是在背誦微積分公式,「這涉及到流體力學與熱交換原理,對於熱衷於肉體運動的你來說,確實有些難以跨越的認知門檻。所以,請別介意。」
「認知……門檻?」高木愣住了,他那單純的大腦顯然處理不了這種高密度的胡言亂語。
趁著他大腦當機的 0.5 秒瞬間,星奈直接拉著我,像是在向全世界展示戰利品一樣,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教室。
那一整天,我都感覺到有無數道帶著殺意的視線釘在我的背後,像是在我身上開了幾百個透明的窟窿。
直到午休時間,當我試圖利用「地圖死角」躲到教學大樓頂樓避難時,月詠星奈已經先一步靠在門板上等著我了。陽光灑在她的銀髮上,美得像是一幅不真實的畫。
「佐藤同學,剛才的表現真是一百分。那種『冷酷知識分子』的人設,意外地很適合你喔。」她翻開那本《路人助攻手冊》,指尖停在其中一頁。
「水我送了,公開處刑我也受了。」我靠在護欄邊,無力地看著天空,「妳還想要什麼?月詠大小姐。」
「這本手冊的第十一頁……」星奈轉過身,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危險而迷人,「上面寫著:『當女神身邊出現過多干擾劇情的追求者時,專業路人應主動出擊,將其引開。』」
「……那是為了幫男主角清空障礙,讓他能順利告白的戰術。」
「但我現在覺得,那些『追求者』真的很煩,讓我沒辦法專心研究你的 42.5°C 哲學。」星奈跳下欄杆,步步逼近,將我再次困在門板與她的雙臂之間。
她湊到我耳邊,吐出的氣息帶著淡淡的柑橘香,讓我的脖子微微發麻,心跳頻率徹底脫離了我的控制。
「佐藤誠同學。從明天開始,你不再是路人了。」 「你是我的——『假冒男友』。這是我給你的新角色,不准 NG,不准請假,更不准消失。懂了嗎?」
我感受著胸口那不聽使喚的狂跳,看著她那充滿佔有慾的眼神。
這已經不是什麼路人美學了。 這根本就是路人被主角強行抓進劇本核心,還要被當成祭品獻祭掉的恐怖片——或者是,這檔名為《戀愛》的遊戲,才剛剛開始它的第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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