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誠!你要是個男人,就跟我堂堂正正地比一場!」
二月二十六日,週四放學後。 夕陽將體育館的影子拉得老長,也將擋在我面前的高木同學——那位原本散發著陽光氣息的籃球社王牌,映照得像是一名走投無路的悲劇英雄。
我正打算啟動「路人撤離方案 04:假裝看手機並快速滑進人群」,但領口那股熟悉的拉力讓我瞬間定在了原地。
「哎呀,高木同學的決鬥邀請耶。這不是很有趣嗎?」 月詠星奈像是一抹不散的幽靈出現在我背後,她的聲音輕快,卻帶著一種讓我頭皮發麻的興奮感。
「月詠同學,這不合理。」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高木,「高木同學的垂直彈跳高度是 85 公分,而我連體操墊都跳不上去。這就像是叫一台掃地機器人去跟 F1 賽車比速度,除了毀滅之外沒有第二種結局。」
「佐藤!別裝了!」高木運著球,籃球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能讓星奈看上的男人,絕對不可能只是個普通的『背景板』!如果是比考試,我承認贏不了妳,但現在是在球場上!只要我進三球,妳就必須承認這傢伙只是個騙子,並且……並且跟他分手!」
「那如果你輸了呢?」星奈湊了過來,玩弄著那本黑色的《路人助攻手冊》,眼神閃爍著惡魔的光芒。
「我……我不會輸!」
「很好。」星奈露出了那種讓我脊椎發涼的完美笑容,她轉向我,語氣突然變得溫柔無比:「佐藤同學,如果你輸了,這週末就要陪我逛街一整天。不准戴眼鏡,不准戴帽子,必須穿上我幫你選的衣服,還要……全程牽著我的手喔?」
那是死刑宣告。 那種「高調到極致」的約會,對我這種路人來說,比在校門口裸奔還要痛苦。
「……這根本是雙輸的賭注。」我嘆了口氣,脫下了制服外套,「高木同學,既然你這麼想看『路人的實力』,那就來吧。」
我走進籃球場,全校留下來練習的社員、甚至連路過的學生都圍了過來。 我是認真的。 身為一個專業配角,我或許不會灌籃,但我對「空間、角度與氣流」的掌握,是為了精準遞水而磨練到極致的。
高木率先進攻。他那充滿爆發力的第一步確實很快,但我沒有試圖去攔截他的球。 我只是安靜地站在他預計的出手路徑上,在心裡默數。
「3、2、1……就是這裡。」
我沒有跳,我只是在高度 175 公分的位置,輕輕地——真的是輕輕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一瞬間,高木的重心因為我的「意外出現」而產生了 0.5 釐米的偏差,球砸在了籃筐前緣,彈了出來。
「什麼……?」高木愣住了。
「那是『路人遮斷:無視距離干擾法』。」我撿起球,語氣平板,「因為你潛意識裡根本沒把我當成威脅,所以當我出現在你最舒服的視角時,你的大腦會產生短暫的感知斷層。」
「少在那裡胡說八道!」
接下來的十分鐘,體育館裡發生了詭異的景象。 高木同學展現了華麗的運球與彈跳,但我卻像個幽靈一樣,每次都「剛好」出現在他最難受的位置。我甚至沒有流汗,只是不斷地利用走位和視覺死角,讓他的球感徹底崩潰。
最後一球,輪到我進攻。 我站在三分線外,雙手插口袋,只用右手單手持球。
「這球進了之後,高木同學,請你回去好好練習。主角的劇本,不該浪費在路人身上。」
我輕輕一拋。 那不是球員的投籃,那是「路人遞水」的投擲技術。 籃球劃出了一道跟 42.5°C 曲線一樣完美的弧度,在空中飛過了三秒——那是足以讓人屏住呼吸的三秒。
『空心入網』。
體育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贏了呢,佐藤同學。」星奈走過來,在眾人的注視下,優雅地替我披回制服外套,「不過,我有說過如果你贏了,就不必陪我逛街嗎?」
「……什麼?」
「我剛才說的是『如果你輸了就要牽手逛街』。」星奈笑得像是一朵盛開的罌粟花,「但如果你贏了……那是身為我的男朋友應盡的表現,所以,獎勵是——『一整天的餵食約會』。不准拒絕喔。」
我愣在原地,看著高木同學跪在籃框下失魂落魄的樣子。 再看看星奈手裡那本被她改得亂七八糟的手冊。
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路人之所以能守護 Happy Ending,是因為我們懂得掌控劇本。 但在月詠星奈面前,不論是路人還是主角,都只是她裙下——那名為「愉悅」的劇本裡的配角而已。
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本手冊寫下新的備註: 『當女神決定耍賴時,所謂的比賽勝負,不過是她通往約會的墊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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